“师尊?”
君执的眸光刹那间沉了下来,借着湖水的荧光,依稀可见面前这苍白的面孔,就连嘴唇也是了无血色的惨白模样。
一只手作势要携着灵力探入体内,又被稳稳攥住了。玉如萧强行压着自己快要颤抖的声线,状若无恙的张口:“近几日修炼如何?”
君执罕见的没有答复。
而是一双眸子直直看着面前人的脸,看着他被湖水浸湿的长发丝丝缕缕的黏在脸侧与后背,抬手掌心灵力一震,替他震落了身上水汽。
玉如萧有些心虚的别开眼睛,却是一只手蓦地贴上了自己的胸膛。
灵力以一种最为直接的方式直直注入了自己的体内,游移至丹田,一点点充盈着这具身体。
“是先前那一战中的亏损吗?”
君执低声开口,眸中透出的尽是担忧与紧张,眸光一眨不眨的落在了他的面上,却见玉如萧格外轻松的摆了摆手。
“本也无妨。”他道,侧目隐去了眼底神色,“放心。”
他如是说着,心下却久久不得放松。
思及共死契约的解法,更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
玉如萧沉默许久,似是半晌也未听见君执张口说些什么,便也只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我猜得不错,能连通下一处的地方,只有此地。”
他抬手指着面前泛着莹光的湖面,寻了个地方盘膝坐下,后背倚在冰凉石壁的一瞬,腹部疼痛也是此时才稍作缓解。
被亲手划开的伤口借助灵溪水镜之功效已然愈合,可丹田之内牵连的疼痛就连呼吸都足以牵扯痛觉攀附而上,此番翻着自己的玉佩,默不作声的寻了枚此前未能用完的丹药悄悄塞进嘴里。
刚一抬眼,面前又是那张如今变得晦暗不明的眼底,此番跪坐于自己面前,“师尊的身体,究竟如何?”
玉如萧定定的看着他,撞进那双写满探究的眸底,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无妨,不过还是此前的毛病。”
他一席话说罢,盯着面前君执脸上明晃晃的存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一连揉了好几下,也未见那熟悉的光影再度出现。
这会儿心下还在暗暗放松,兴许是黑化值清零后,这进度条便不复存在了。
却下一秒就被人捉住了手腕。
“师尊,看着我。”
君执声线发沉,强行让他的视线从头顶落回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可你分明说过,不会再瞒着我。”
“当然不会。”
玉如萧面上是竭力展现的坦然,“君子一言九鼎,我又何时……”
他蓦地收了声。
眼前是距离越发近的面庞,两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后背抵住的石壁越发冰凉彻骨。
玉如萧心下打鼓。
他分明屏蔽了这具身体的精神链接,就连血腥味也散的一干二净。加之在他亲手设立的结界之下,没可能会知晓外界动静。
难不成自己此番真的太过虚弱,就连君执都察觉到了端倪?
疑惑间只得抬手顺着脸侧一路向上,指腹摸了摸他的眉骨,却见他垂下眼睛,两手自肩头滑落,敛下的眸子遮掩着神情,却是一言不发。
二人之间距离极近,僵持了好一会儿。
玉如萧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试探着张口:“可是修炼之时,又看见了何种幻境?”
君执摇了摇头,沉默良久道:“只是突然,心下不安。”
话音刚落,面前突然被递来了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他疑惑的眨了眨眼。
“龙鳞果,固本培元的。”
玉如萧上前抛了抛,掌心果子的表面泛着细碎珠光,于湖水光泽映照下微微发亮。
君执身形一顿,默默挪了挪身子,坐在他的身侧,这才抬手接了过来。
他捧在掌心里看了看,迟迟没有动嘴的意图。
玉如萧刚想要问些什么,就听他张口:“师尊不是说……留给小九吗。”
“他还小,他吃不明白。”
玉如萧抬手一挥,一株莲蓬静静躺在掌心之中,“你吃。”
君执这才拿起来咬了一口。
随即就见自己师尊突然开始剥莲子了。
他一时间来不及问这莲蓬来历,是不是哪位同科亲戚,就是一颗剥干净的白胖莲子被递来了自己面前。
君执犹豫了半晌,张口咬住,就听身侧人悠悠开口:“可惜此番时间紧迫。否则定然在此多修炼些时日。”
莲子入口即化,泛着清甜,甚至尝不出莲心的苦味。
他正想抬手接过玉如萧手中的莲蓬,就听这人突然张口:“第四重可是学会了?”
君执疑惑间点了点头。
他抬手一挥,一道水花自湖中洒出,盘旋开来落入地面的低洼之处。
玉如萧正剥着莲子的手指迅速划过指腹,一缕殷红顺着注入散发灵气的莲子中央。
随即状若无意的抬手将莲子壳抛入水中,看着其直直坠落沉底,另一手默不作声将这枚莲子塞进了君执的嘴里。
君执眨了眨眼,踌躇着想要有所动作,却又妥协了。
只是沉默着接受投喂,啃完了手里的龙鳞果。
如镜般的湖面映照着上空笼罩着的一片暗沉颜色,似是黑漆漆的浓雾,经久不散。
玉如萧仰起头,眸光落在不远处石壁折射的亮光,只觉此番瞒下的事情前所未有的沉重,沉甸甸的坠在心里。
他摸不准陆知雪还有何等动作,但此人清楚他此行琼天绝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外界时间扭曲不定,若是等出去再做准备,只怕一切为时已晚。
而他最为不解、想要寻个答案的,便是陆知雪究竟是何目的。
从数年前的换魂阵,直至近年来飞花门的暗害;他如此执着,究竟在图谋什么?
躯体传来的乏力之感无比清晰,玉如萧强撑着直起身子,侧目就见君执一如既往担忧的神色。
“师尊,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