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十安到雁城,整个韩家堡上下都热闹起来,尤其是灶间,厨子恨不得把十八般本事都用出来。
打从他们来了韩家堡当差,家主饮食以清淡为主,少爷一个人也吃不了太多花样。林南风倒是会吃,可他吃不了多少,总是吃没两口就饱了,韩家堡的厨子还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眼下不一样了,终于盼来个能吃且无肉不欢的主子,一时间灶间全都忙碌起来,煎炒烹炸,一盘肉接着一盘肉端出去。
作为厨子最开心的不就是自个儿做的菜有人捧场欣赏嘛!
顾十安洗完澡换了身衣裳清清爽爽步入饭厅,林东望一眼看到她单薄的衣衫,不由得眉头皱起,“冷不冷?怎么不多穿些?备下的衣裳不喜欢?”
“没有,我这样够了。”顾十安摆摆手,垂眸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料子极好,虽比不上小十二给她备的衣裳料子,但这些穿着更舒服自在,比起在梅花坳穿的那些衣裳料子,这些滑溜溜的料子别提多好了。
她是真不怕冷,故而穿的不多。
“舒服吧,知道你常常在外跑,我特意让裁缝给你做成这样方便行动的。”林南风得意地撇嘴,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就你卖乖!”林东望喜笑颜开。
顾十安倒了杯茶,走到林东望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来。
“这是做什么?起来,起来说话。”林东望忙伸手去扶她。
林南风明白她的想法,连忙在她边上跪下来,“大哥,你让我们跪,这杯茶安安该敬你的。”
林东望听林南风说过,顾十安心中无君不君一说,也没有亲人,天地君亲师中她只跪天地师。
这一跪,是认下他这个亲人,从今往后,他是大哥,长兄如父,长辈们都不在了,他更是两人的父兄!
他端坐在凳子上,不拦她了。
“大哥,喝茶!”顾十安没那些个扭扭捏捏,回雁城之前她问过林南风不少头回见亲人的规矩,这才有此一出。
林南风在边上说一句,“大哥,喝茶!”
林东望接过茶盏的手有些发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放到边上,“我代祖父祖母,爹和娘一起喝这杯茶,进了我林家门便是我林家人,只愿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往后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谢大哥教诲!”顾十安一个头磕到地上,“谢祖父祖母,谢爹和娘。”
“好,好,乖,你们都起来吧!”林东望抬手压了压眼角,拭去泛起的泪光。
林南风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嬉笑着逗他开心,“大哥,你可得准备见面礼,还欠着我安安的见面礼呢!”
“备着呢,备着呢,一会儿我让人去取。”林东望连连点头,“安安有,了空也有。”
虚点两下林南风,“没你的份!”
“哎呀,那我岂不是亏了。”林南风怪叫一声,稍顿片刻想起来,“安安,师父呢?不是说师父和你一起来雁城吗?他老人家呢?”
“他说去趟北境找找在劫,过几天再绕回雁城。”顾十安四处看了看,“韩宇泽呢?”
提到韩宇泽,林东望和林南风相视一笑。
“那小子在后厨盯着呐,说是给你准备膳食,其实就是害臊不敢来见咱俩,怕叫二叔二婶不自在。”林南风贼兮兮笑着。
顾十安跟着扬起唇角,随即话锋一转,“大哥,我着急离京,没去胖子面馆帮你带话。”
她怎么都没想到,胖子面馆的夫妻俩是林东望埋在京城的眼线,特地让他们在镇北王府摆摊,每年王府中人生祭死祭时,他们远远烧些纸钱祭拜亡魂。
别说她没想到,秦砚礼都没想到,机缘巧合下想就近找个地方看看镇北王府的面摊,出手帮着他们弄了个铺子,没想到绕了一圈是自己人。
难怪他们一家子嘴紧,秦砚礼时常利用他们铺子进进出出去镇北王府后巷转悠,他们从来不多嘴问,旁人探听消息问起也别想从他们嘴里套出来任何话。
“无碍,我给他们捎封信,若是京城有异动,让他们尽快撤出来免遭杀身之祸。”林东望长吁出一口气,“京城目前形势如何?”
顾十安摇摇头,“我离京时,满大街都在议论信阳王的死是不是皇帝手笔,信阳王妃进宫见过太后回王府便闭门不见人,朝堂上双方掐得厉害。”
她知道的就这些,更深的朝堂斗争她也不太明白,只将京中大小事宜转述给两人听,这些事让有脑子的出脑子,她只能出力,动脑子的事儿不太适合她,她也不为难自己!
这边说着话,在后厨门口躲了许久的韩宇泽抬头望着黑下来的天色。
一旁陪着挨饿受冻的周阳小声劝了一句,“少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闭嘴吧!”韩宇泽想踹周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可太知道了,但知道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儿,毕竟在梅花坳还跟林南风称兄道弟的,谁能想到如今矮一截辈分呢?
“老爷、二老爷还等着你一块儿用膳呢!”周阳可没那么多心思,他虽不太明白老爷怎么就多了个弟弟,但多就多了,林南风也不难相处,多个二老爷挺好的!
前阵子用膳还能用忙来推脱,让他们兄弟俩自个儿吃,边吃边话当年。
今儿个不同,韩宇泽的二婶回来了,这顿饭他怎么都躲不过去。
外人不清楚,韩宇泽知道这顿饭对义父的意义不同,义父忍辱偷生几十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亲人,他做儿子的替义父开心。
可——开心是一回事,喊之前的贤弟二叔是另一码事!
“大夫说,老爷饿不得!”周阳语气恳切,说出来的话句句戳他心窝子,“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往后年节多两个人给你发红包,多好!”
听在韩宇泽耳里简直跟赌坊那帮子干催债的打手相差不远,冲天翻了个白眼。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多两份红包吗?
他操心的是林南风那戏谑的小眼神,还有揶揄的笑,想起来就浑身不自在!
行吧,行吧,早喊早了,不就是磕个头敬两杯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