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洒在厂区门口,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树木清香。
苏瑾刚回到厂里,就看到远处尘土飞扬,几辆大卡车缓缓驶入厂门,车轮碾过地面,带起低沉的轰鸣声。
苏瑾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车厢侧面的英文标识上,心中微微一紧——这些,便是从法国进口的植物香料提取设备。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既是激动,又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
车门打开,外贸公司的郑先生下了车,跟随他下车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外国男性。他金发微卷,眼睛是透亮的碧蓝色。
他的目光在厂区扫了一圈,目光里带着些审视和探究,最后落在迎上去的苏瑾身上,眼睛一亮,随后转为职业性的礼貌微笑。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着门口张望,好奇地看着这些装载着大中型设备的卡车,还有这个跟大家长得不一样的男人。
“苏厂长,设备到了。”外贸公司的郑先生快步迎上来,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皮埃尔·洛朗先生,来自法国,他是这次设备安装的总负责人,同时也会负责培训厂里的技术人员。”
“bonjour, madame Su.” 皮埃尔微微颔首,语调温和,带着一丝法式腔调的蹩脚普通话说道,“很高兴见到您。”
苏瑾一时愣了愣,随即伸出手与他相握。皮埃尔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些许粗粝的触感,显然是长期与机械打交道的结果。
他微微一笑,随即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苏瑾疑惑地转头看向郑先生。郑先生轻笑着翻译道:“皮埃尔先生说,您的工厂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井然有序。这样一家工厂竟是由您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主理,感到非常佩服。”
苏瑾闻言,礼貌一笑,平静道:“谢谢皮埃尔先生的赞赏,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皮埃尔点点头,目光在厂区内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环境。他朝卸货的方向迈了几步,随即指着那几辆刚刚停稳的货车,又叽里咕噜跟郑先生说了一些话,郑先生翻译道:“皮埃尔先生说设备到了,可以准备安装了。”
此时,大卡车的车门已经打开,几名工人正合力搬运木箱,沉重的设备被妥善地固定在箱内,外壳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法文标识。木屑的气味混着卡车上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充满了一种工业的厚重感。
苏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期待又有些紧张。设备的安装和调试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工厂未来的生产效率。
这批设备不仅耗资不菲,更是她费尽心力,通过沿海的外贸渠道一层层争取来的。从签合同到清关运输,每一个环节都耗费了大量精力,如今终于顺利抵达,她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旦设备在运输过程中有所损坏,影响的将不仅是工厂的生产进度,更可能拖累整个项目的推进。
她微微侧身,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郑先生,又转头对皮埃尔微笑道:“这些设备漂洋过海,远道而来,我们先仔细检查一下,确保运输途中没有损坏,再进行安装。”
郑先生点点头,沉稳地道:“那是自然的,苏厂长。海关那边已经做过初步验货,运输过程我们也格外小心,但正式启用之前,还是要仔细核对各项指标,确保万无一失。”
皮埃尔闻言,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随即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显然已是习惯亲自动手。
他转身走向货车,目光在设备箱上扫过,随即伸手拍了拍一只大木箱的边缘,确认其稳固程度。
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下,沉重的设备缓缓露出真容,铁质的机身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箱侧贴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与法文标识,清晰地标明了生产厂家、型号与技术参数。
皮埃尔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手套戴上,上前检查了一番,随后说了些什么。
郑先生转头对苏瑾说:“没有问题。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个干净、宽敞的场地来进行设备的组装与调试,并且需要几名熟练的技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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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钢峰刚走到家门口,还未踏进门槛,便看见欢欢和乐乐坐在屋里。他随口问道:“你妈回来了吗?”
欢欢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妈妈还没回来。”
王钢峰点了点头,心中了然。他走进家门,放下手中的包,随即转身出门。
欢欢一看,不用说,爸爸肯定是去接妈妈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对两个女儿叮嘱道:“你们先吃饭。”
王钢峰来到厂里,看到工厂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看守工厂的胡大爷看到王钢峰,一看就知道王司令是来接苏厂长的。这两年来,只要苏厂长晚一点下班,准能看到王司令过来。
胡大爷于是说:“王司令您来啦。苏厂长跟今天送设备来的外国人出去啦。”
王钢峰皱了皱眉头,问:“去哪了?是那批国外设备送来了吗?”
“对,就是那批国外的设备。今天中午送来了,安装了一批,下班之后我看到苏厂长和那个外国人一起出去了。”
王钢峰追问:“只有苏厂长跟一个外国人吗?”
“不,还有一个跟那个外国人在一起的中国人。”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王钢峰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帮你问下今天一起安装设备的工人。”
这时候,一名工人过来说:“王司令,我听到苏厂长和那个外国人说话,好像是去镇里了,说是要找住的地方。”
王钢峰心中一紧,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这年头,镇里能住的地方不多,除了镇政府的招待所,就只有两家小旅馆。
“镇里……”王钢峰低声念叨着,随即转身大步朝厂外走去。他快速跨上一辆二八杠自行车,蹬了几下,车子便顺着坑洼不平的路朝镇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