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弥漫着腐朽与焦灼交织的味道,砖石嵌满了战争的痕迹。残破的标识牌歪斜地挂在断裂的铁柱上,字迹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清。昔日的繁华已被取代,如今的诺伯特区,是一座漂浮于秩序之外的孤岛。
他踉跄着向前,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即便呼吸急促,他仍努力不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过于慌乱。可他知道——自己眼中的恐惧,早已暴露无遗。
“您好,您——”
一把冰冷的刺刀挡在他面前,黝黑的金属折射出微弱的光。
“让我猜猜,你也想被挂在围栏上?” 萨卡兹士兵斜靠着墙壁,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刀锋。
“不,不!先生,大人,长官!” 他举起双手,声音因紧张而发颤,“我只是……大家只是希望我来找您谈谈……”
“谈谈?” 士兵嗤笑,眼中闪烁着讥讽的光芒,“什么时候维多利亚人开始觉得我们魔族佬有副好心肠了?”
“我们只是想知道,诺伯特区如今的情况是……?”
“没什么好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衣袖间摸索,最终掏出一小袋宝石,轻轻晃动着,试探地说道:“或许……您瞧,我们还能凑出点值钱的小玩意……”
“滚。”
他的喉结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我明白了,您不感兴趣?我还收藏了些旧高卢的油画……”
“滚。”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终于低声说道:“萨科塔的守护铳怎么样?”
士兵的目光微微一凝,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真有意思……你有萨科塔的守护铳?”
“不,算不上拥有!只是暂时保管……如果您喜欢——”
“听好了,我更喜欢收藏那些刚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新鲜天使玩意。” 士兵俯身靠近,冰冷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现在,滚吧。”
他猛地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在地。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萨卡兹!我们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个合理的诉求!”
人们的骚动被点燃了。
“我们被赶到了这片街区,没有住处,没有食物,没有自由!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萨卡兹士兵哼了一声,“这么多房子还不够你们住的吗?敲开——或者撬开,随便你——一户人家的门,然后滚进去。”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城防军呢?我认识莱托!我要和他说话!”
“够了,先生,小心……” 一名菲林女性拉住愤怒的市民,试图让他冷静。
但他挣脱开她的手,咆哮道:“放开我!萨卡兹!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这是我的城市!你们贪图伦蒂尼姆的财富,那就拿去!但我是个有身份的人,就连国王都不能剥夺我的房子!”
士兵缓缓举起枪口,目光冷漠而无情。
“你凭什么认为……我没有权力?”
周围一片寂静。
他试图再说些什么,喉咙却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扼住。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嘴巴张开,发出破碎的声音,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鲜血溅落在地面上,如同一朵猩红的花。
萨卡兹士兵缓缓收回手,声音冷漠而嘲讽。“听好了,可怜虫们,我现在就想杀光你们。但长官说了,你们还有用。”
他扫视四周,那些恐惧的眼神让他满意地笑了笑。
“所以我答应他——暂时克制一点。”
“但别忘了,恩宠也意味着,它随时可以被收回。”
一片混乱。人们惊恐地四散逃离,惊叫声、哭泣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快!快跑,离开这儿!” 菲林女性用力拉住胆怯的市民,将他拖离这片死亡的阴影。
他跌跌撞撞地奔跑,耳边仍回荡着士兵的冷笑。
“跑吧,跑吧,可怜的维多利亚佬!你们已经享受得够久了!现在,轮到你们感受曾经属于我们的生活了!”
“躲藏在废墟中,躲藏在阴影里!揉碎自己的道德,吞下自己的尊严!这才是平等!这才是战争!”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几乎不听使唤,身体狠狠地撞上了一面冰冷的墙。
黑暗中,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哭哭啼啼的。”
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
他猛地抬头,迎上一双锐利的目光。
“你是……”
“我是贝尔德。”
对方上下打量着他,皱了皱眉。“你受伤了,需要包扎。”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贝尔德已经转身,“跟我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个陌生人,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