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温夫人朝着老妇人缓缓点头,“我来带绒绣离开。”
桂嬷嬷一听,神情便彻底怔住了。
她眼神一阵变化,在温夫人身上仔细打量着。
三四年不见,难保眼前这人是被人伪装的。
见状,温夫人无奈一笑,伸手便将手腕递出,这手腕上,有着三颗红痣。
桂嬷嬷仔细地将她的手腕搓了搓,发觉是真的温夫人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将人迎了进去。
她一边走一边问:“好端端的,夫人怎么会要带绒绣离开?”
“出了些事。”温夫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要带绒绣上公堂,指认温国公谋杀发妻。”
桂嬷嬷本是在前面走着,听了这话,她当场便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良久没能回过神来。
“若是……若是上公堂,那您……”
温国公又怎么会放过温夫人呢?
还是温夫人继续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既然做此决定,自然也有了必死的决心。”
在桂嬷嬷的注视下,温夫人又道:“嬷嬷,今日我一离开,你便收拾好细软,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桂嬷嬷眼眶一红:“夫人,何至于此?难道事情就再也没有周旋的余地了吗?”
能让温夫人做出这样决定的……
想到这,桂嬷嬷心中便是一阵胆寒。
她一直都在这个小院子里看守绒绣,所有跟外界有关的消息都是林嬷嬷带来的,这些时日,京中动乱不断,林嬷嬷没有出现,也在情理之中,她便守着这个小院,继续等待。
谁知一等,便等来了温夫人,还等来了这样一个惊天的消息。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温夫人:“您也会死。”
她郑重道;“您用这一招,固然能扳倒温国公,可相应的……您与温国公所做的那些事,也都会被捅出来,到那时,便再也没人能保得住你了。”
温夫人惨然一笑:“我已经别无退路。”
“这样做,好歹能保住彤儿的性命,若是不这样做,连彤儿的性命都保不住。”温夫人叹了口气,“如今的温舒窈,再也不是任我搓圆搓扁的温舒窈了。”
“她是景王妃,她手中还有我与信王勾结的证据。”温夫人闭上双眼,“单单是彤儿的真正身世……便足以让我们母女万劫不复了。”
桂嬷嬷听得这话,方才明白过来温夫人现今所处的境地。
她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时间了。”温夫人道,“距离温舒窈给我的三日之期,已经快过去一日了,我没有时间了。”
她说话时,跟桂嬷嬷走到了一个转角处。
在这转角处,有着一间朴素的小房间。
里面的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双眼睁开,看到了温夫人这张脸。
随后,一道凄厉的女子笑声便响起:“你竟然还敢出现?张蓉蓉,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温夫人的名字,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张蓉蓉!
她死死的盯着温夫人,即便已经过去十几年,可刻在心中的恨意依旧没有磨灭,她深深地记得温夫人所做的每一件事。
温夫人被她嗜血的眼睛盯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心神。
“我是来放你出去的。”温夫人答道,“你应该高兴才是。”
闻言,女子怔住了。
“绒绣,我今日过来,是来帮你报仇的。”温夫人低声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替楚婉清报仇吗?”
绒绣抬起头,盯着温夫人。
“报仇?”绒绣露出了一张遍布伤痕的脸,她恨恨的盯着温夫人,“我若要报仇,第一个杀的就是你!然后就是那狼心狗肺的奸夫!”
她恨毒了温夫人与温国公,若是能报仇,她定是要让着两人血债血偿。
“你敢吗?”绒绣冷笑道,“你敢让我报仇吗?”
“为何不敢?”温夫人反问,“我既然说了这话,便是要去做的。”
“明日一早,你随我去应天府。”温夫人这一句话,让绒绣彻底愣住了。
绒绣定定地看了温夫人几眼,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又怎会自己认罪?”
“你必定是有所图。”绒绣笃定道。
绒绣了解温夫人,温夫人无利不起早,又怎会甘愿认罪?除非是……除非是有更大的利益。
闻言,温夫人冷冷一笑:“我的确是有所图。”
“在我的与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之间,我所选择的自然是后者。”温夫人沉声道,“我别无选择,因此,我只能将你交出去。”
“你可以去应天府,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我绝不会拦你,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到明日,明日你出现在应天府门口,应当就能相信我所说的话了。”
温夫人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她只是淡淡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绒绣的神情由警惕变得怀疑,再由怀疑变得沉默。
她不敢相信温夫人所说的话,然而温夫人所提出条件,让她不得不心动。
若是真能去应天府,让当年那一切真相大白……
思及此处,绒绣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好,那就去应天府。”
“明日一早,我会敲响登闻鼓,到那时,你只需配合我。”温夫人沉声道,“你恨了我这么多年,既然我将报仇的机会给了你,就千万要抓紧了。”
听着温夫人的话,绒绣冷笑了一声:“你放心便是,我纵然是豁出去一条性命,也要让你与那奸夫血债血偿!”
“不过是敲响登闻鼓。”绒绣昂首道,“我自己编可以去敲。”
温夫人笑了笑:“这可不行,这登闻鼓……还是要我亲自去敲响。”
这是温舒窈交给她的任务,她自然是要办成的。
为了彤儿……
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就与绒绣一样。
温夫人开口后,绒绣眼神变得愈发奇异。
但这件事,也算是说定了。
“明日应天府里,我要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