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烟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谢经年时,谢兰舟却自己回来了。
听二喜说大家找他找疯了,他就先去了慈安堂见老夫人,随后才到晓风院来见楚烟。
楚烟没提客栈的事,只问他去了哪里。
谢兰舟说:“三叔下葬后,我去瞧了瞧母亲,在那里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回来时在城里碰到了几个同窗,就和他们一起喝酒去了。”
“哦。”楚烟也不拆穿他,语重心长道,“和同窗喝酒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好歹让人回来说一声,免得大家替你担心,你祖母以为你被拍花子的拍了去,哭得什么似的。”
“那你呢?”谢兰舟说,“你也担心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
他都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心思埋葬,再问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呢!
“算了,当我没问。”他摆摆手道,“你担不担心,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楚烟看了他一眼:“不重要我也要告诉你,我也是很担心你的。”
“嘁!”谢兰舟撇撇嘴,心里到底还是受用的。
“别想哄我,我现在不吃你这一套。”他自认为潇洒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哎!”楚烟叫住他,“你孝衣孝帽呢,那东西可不能随便乱丢。”
谢兰舟一愣,脸色变了变,半晌才道:“你说晚了,我早扔了。”
“扔哪了?”楚烟问。
“扔垃圾堆了。”谢兰舟挑眉,“干嘛,你不会还要我去找回来吧?”
“没有,那种东西,扔了就扔了吧,再去找回来算怎么回事。”楚烟说,“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睡吧!”
“嗯,我爹回来和他说一声,我啥事儿没有。”谢兰舟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里想着,自己这回走得挺干脆吧,没有拖泥带水吧,也没有任何留恋吧?
假以时日,自己一定可以放下她的。
嗯。
一定可以。
楚烟看着他走远,心里想的却是,他走得这么干脆这么快,是不是说明他心虚?
他肯定是撒了谎的。
他为什么要撒谎?
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和自己说,看起来也不打算和侯爷说,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会真的和侯爷起了二心吧?
没多久,得到消息的谢经年便急匆匆赶了回来,进门就问:“兰舟呢?”
楚烟说:“刚走,他累了,回去休息了,让我和侯爷说一声,他啥事儿没有,不要担心。”
“啥事儿没有?”谢经年不信,“啥事儿没有他就该留在这里等我了,他不就喜欢趁我不在缠着你吗?”
楚烟:“……”
侯爷真是一点都不忌讳。
虽然确实如此,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你先睡,我去瞧瞧他。”谢经年说着就要出去。
楚烟伸手拉住了他:“侯爷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谢经年问。
楚烟就把店伙计看到谢兰舟和一个外族人在一起的事情和他说了。
“兰舟明明和外族人在一起,却说自己和同窗一起喝酒,侯爷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谢经年神情变得凝重,半晌才道:“我先去瞧瞧他,看他会不会和我说。”
谢兰舟不跟楚烟说,或许是怕楚烟担心,要是连他都不说,那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行,那你去吧!”楚烟松开他的手,“你要和他好好说,别又吵架。”
“知道了。”
谢经年到了听澜院,谢兰舟已经洗完澡换了寝衣准备上床睡觉。
“不是让母亲转告你不要担心吗,你怎么还是来了?”谢兰舟打着哈欠问道。
“你是我儿子,岂是说不担心就不担心的。”谢经年说,“你母亲说得再好,我也要亲眼看到你才能放心。”
谢兰舟翻了个白眼:“行吧,那你现在看到我了,我也没缺胳膊没少腿,你可以放心回去了吧?”
谢经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在他床沿坐了下来:“你母亲说你和同窗喝酒去了,你虽然不是你三叔的儿子,好歹也替他守几天孝,他刚一下葬你就去喝酒,要是传扬出去,不仅你名声受损,那帮御史又要弹劾我教子无方了。”
谢兰舟一愣,摊摊手道:“我没想这么多,他们叫我去我就去了,你们两口子一样的马后炮,现在再说也晚了。”
“不晚,还能补救。”谢经年说,“你告诉我在哪个酒楼喝的酒,都有谁家的公子在,中途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我明儿个叫人去挨个知会一声,让他们别传出去。”
“……”谢兰舟皱了下眉,“不至于吧,你又不是头一回被人弹劾,这点小事算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谢经年说,“百善孝为先,一个孝字压死人,以前他们再怎么弹劾我,也没说我不孝,这回你白白的送把柄到人家手里,我不能不防。”
谢兰舟被他逼得没办法,甩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问了,我没喝酒,也没见任何人,我就是心里不痛快,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了一下午。”
“真的吗?”谢经年将信将疑。
“真的。”谢兰舟凑过来对他哈了一口气,“你闻闻,有酒气吗?”
谢经年嫌弃地躲开:“既然没喝酒,为什么要撒谎说你喝酒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知道。”谢兰舟说,“我都这么大了,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秘密吗,你们能不能别像监督犯人一样监督我?”
谢经年沉默下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才缓缓站起身来。
“行,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我还是要多嘴说一句,人的心结不是憋在心里就能解开的,有什么想不通的事,记得来问我,不要自己胡思乱想,那样对你没有益处。”
谢兰舟也收起了不耐,平静地与他对视:“那我也和你们说一声,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能分辨是非,请你们相信我。”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里都有万千情绪。
片刻后,谢经年微微一笑,抬手在谢兰舟肩上轻拍了两下,“好,爹知道了,不管什么时候,爹都相信你。”
“多谢爹。”谢兰舟难得向他道了一回谢,“既然家里的事情忙完了,那我明天就回东宫当差了。”
谢经年一愣:“你不是不喜欢东宫吗,怎么这回主动要回去?”
“那不然呢?”谢兰舟翻了个白眼,“我说不去你们同意吗,留在家里你不怕我纠缠你媳妇儿吗?”
谢经年:“……那你还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