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脚胡乱地踢蹬,反被老虎预料到,一下子合上了血盆大口。
白月灵瞠目结舌。
鼻间可以闻到一股腥味,白月灵兔入虎口,濒临被拆分入腹的死亡边缘。
好难闻。白月灵差点被熏晕过去。
“这只老虎不是在远处徘徊吗,什么时候上前来了?”一个人族军士的声音传来,声音很大。
白月灵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用妖力还是不用妖力。
这里距离阵法中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距离。用,是死;不用,也是死。
白月灵身体紧绷。
“刚才一个兔子跃过去了,你看,它的口还张着,露出来那一撮白毛……这兔子挺肥啊。”
“白白便宜它了。”
白月灵听着军士的议论,心情复杂的很。
“一只这么大的老虎主动送上门,何必要那一只兔子?”
“这么厉害的实力可不能只浪费在杀那些妖身上。”
一阵匆忙急促的脚步声传到白月灵耳边。可惜她动弹不得,否则定要撒开腿头也不回地跑。
忽的,身前涌上来一阵迅疾的风。身体在上上下下的震动。
这只老虎在向远处的山上疾掠。
身后不断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咻得一声,长枪破空声响起,白月灵听到了石头被粉碎的声音。
哗啦啦的巨大声响,伴随有小石子到处滚落的声音。
他们的实力,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
咬住她的老虎在灵活地躲避,虽然仍旧有被打中时疼痛的停顿,但是只不过一瞬,它又迈起了脚步。
白月灵忽然对这只老虎心生敬佩。
可堪钻凿,若是一只妖便好了。
许久,那些声音终于消失在白月灵的耳畔。老虎奔跑的动作渐缓。
是时候摆脱束缚了。
白月灵挣动身体,一击妖力就要袭在老虎身上。可那老虎像是预料到似的,在她运转妖力的前一刻便张大了嘴。
骨碌碌,白月灵被老虎吐了出来。
眼冒金星,白月灵四脚朝天躺在荒草丛生的林间。反应片刻,她一个伶俐的翻身,气势汹汹地站在了眼前这只猛虎的相对面。
一只老虎,一只比它小了好几圈的兔子,两方皆是冷眼相对,场面看起来十分地违和。
白月灵双眼中满是鄙夷:“虽然你刚才救了我,但是你的行为甚是粗鲁。我不会打死你,而是将你好好教训一顿!”
她猛地变回原身,一道妖力顷刻飞了出去,眨眼间便来到了老虎的身前。
白月灵唇角露出得意的笑。
倏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老虎念起文绉绉的语句,然后一掌将她甩出去的妖力挥开。
白月灵眼都瞪大了:“你……你是妖族?!”
耳边响起清朗的笑声,白月灵一个眨眼,面前威武雄壮的老虎已然消失,站在自己眼前的竟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白月灵僵住了。
对方的身形比自己高大,妖力定是比自己强些。她才下完定论,男子便悠悠地开口。
“那个阵法有些古怪,你暂时先不要靠近。”
白月灵想起正事来,面容微沉:“我要毁了那个阵法。”
男子凝神看她:“谁不是呢?”
“那你为何要拦我?即使我被那些人发现,也不过一条命罢了……”
男子轻轻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他挥手,示意白月灵坐下。白月灵心神不定,眼神不断向山下那抹妖冶的紫色瞥去,焦躁道:“古怪又如何,毁了它,我的一颗心才能落下!”
眼前的少女蠢蠢欲动,男子眼神警告她:“有些事,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你先冷静下来!”
她被宠着长大,还没几个人厉声训过她。白月灵瞪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一颗棱角平整的石头上。
“你说。”
男子见她终于静了下来,轻声解释道:“得益于之前的遭遇,我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阵法。”
“哈?”这种书一般都是宗门的隐秘,他们寻常的妖一生恐怕都没有看到它们的机会。白月灵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男子忽略她的惊讶,继续道:“阵法均有符文绘就,我们之前见到的所有阵法,说来说去,用到的都是那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归根结底是那百来个形式各异的符文。”
“老祖宗?”白月灵关注点格外不同。
男子继续忽略她的怨怼,看她一眼,神色从容道:“如果你看到过那些构成阵法的最基本的符文的话,就会发现……”
白月灵撇唇:“我连个蚊子腿都没见过。”
男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过头道:“那些人只当我是山间寻常的老虎,这几天,我一直在阵法周围窥伺,倒是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
“什么奇怪之处?”
男子眸色有些沉重:“这些阵法中有许多我识不得的符文,你知道,符文是造就阵法的基础,变了根基,我不知道这个阵法会产生什么严重的结果。”
“你方才说过,符文有百来种呢,其中肯定有你不识得的……”
“我十分清楚那些符文长什么模样。”
白月灵微顿,抱臂轻嘲道:“那些人可是从天京城来的,这件事,定是经过龙椅上那位授意的。至于那阵法什么作用,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人族的力量强大了不知凡几。”
说着,她低头思忖:“若你方才不拦着我进去,说不定我也能……”
“我不清楚那阵法的其他作用,但就你说的那一条,定是天塌了都不可能实现的。”
白月灵不满地看他:“你凭什么笃定?”
男子挑眉:“凭他们钻研出了限制妖族出入的阵法。反之,这个阵法也只可能让他们人族受益。”
白月灵虽有些不服,但是心底还是承认他说的不错。
片刻,她抬眼看向他,启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男子轻声笑了笑,“莫幽寒。”
有山风穿过街道,吹落檐上悬挂的雨滴,又恶作剧地将其刮到过路人的衣襟上。
连续一个月,天色始终不见好,灵锦乡被笼罩在一层湿气中。
临走前,都承志曾夸口对郁繁和谢思行说这雨之所以缠缠绵绵,定是在挽留他。
郁繁当时没怼他。
他和刘协出城时依旧阴雨连绵,郁繁想了想,心底觉得他的话偶尔也是有些道理的。
但直到一个月的时限到达,程小蝶她们的婚礼被迫取消,这场春雨依旧没有停下的时候,郁繁矢口否定了都承志的话。
她觉得,这场春雨是在挽留她,而不是都承志那个粗犷憨傻的人。
灵锦乡变成如今这副安静祥和的样子,她功不可没,而且功绩一骑绝尘。
郁繁打着伞,身侧,谢思行同她一起漫步在雨幕中。
两人在青石板铺砌的小路上磨了许久,约莫一个时辰后,她们终于走到了城郊。
——其实用不了这些时辰的。
“我要走了。”
郁繁目光看着朦胧的远山,轻声道。
两人都停了步,相对而立。
谢思行静静看向她:“我有事要回宗门一趟。”
郁繁含笑道:“这次分别,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呢。”
这些天的相处,郁繁自觉两人身份改变,话语中的尖刺也少了一些。
但即使态度再温和,这也是两人之间避不开的问题。
谢思行沉静的眸光望过来。
“时间不会太长。”
郁繁顿了顿:“你怎么能够确定?”
谢思行眸中显露出一分神采。
“猫妖,我重伤了他。虽然是在两个月之前,但他应该还在天京城。”
郁繁目光微凝,思索着看他:“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话虽问出了口,但郁繁清楚她确实想动手亲自了结了云松明。
谢思行没作声,郁繁挑眉,怀疑道:“你放过他,是故意的?”他总不会猜到自己会复活吧?
“不是。”谢思行摇头,“当时我遇见了孟姑娘,失了些心神,让他跑了。”
郁繁轻哂:“你一时失手,倒是给我留了机会杀他。”
她轻耸双肩,转眼间目光又掠回他身上,调侃道:“你有心提醒我,我当然会领了你的情。”
“我会早些去找你的。”
言罢,趁着谢思行愣神的时刻,郁繁微斜手上纸伞,上前一步,踮着脚欺近他清冷面庞,搀着他的右肩亲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
郁繁一触即离,站定后便觉得自己的脸颊如火烧一般,热的烫手。
谢思行没料到她的举动,一时僵立在原地,只是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郁繁忽然觉得分外不自在。
别扭地将鬓边碎发拂到耳后,郁繁侧过脸,羞窘得顾不及看谢思行的面容。
她轻轻咳了咳,强自镇定道:“我们在一起也有一个月左右了,之后还有很长时间不会相见,总不能就止步于牵个手的关系吧。”
郁繁按捺着头皮发麻的感觉,抬眸看向谢思行:“你应该也不想那样吧。”
谢思行看着她,眸光逐渐变得深邃。就在郁繁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耳边听到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郁繁的心顿时不虚了,瞬间变的有底气起来,但脸颊仍然有些烫。
“哦,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见吧。”
郁繁飞快看他几眼,手扬起纸伞,小步急急向前走去。
“我走了。”
谢思行眸间不知何时酝酿出一抹浅笑,温和看着她。
郁繁止步,疑惑不解看向他:“你笑什么?我都要走了,你多少应该流露出一丝悲伤啊。”
谢思行微微摇头,轻笑着看她。
“我总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
“是么……”郁繁看着他,双眼微弯,“可能吧。我这人性子倔,认定了什么一般都不会轻易放开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