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太阳了。
太阳光从雪地反射到屋子里来。
姜夔连忙爬起,洗漱之后,胡乱吃了一点早餐。然后系上一条千惠子买给他的红色围巾,穿上大衣,从教室宿舍区,走进教学区。
校园主干道上,堆着一个大雪人。各个通道,积雪也已经清扫干净。
“竹井教授好!”两名女生遇见姜夔,向姜夔鞠躬。
“你们好!”姜夔欠欠身。
走进教学楼,姜夔看见几个学生正在一条巨大的布幔上贴字。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姜夔问。
“这是为迎接演讲团准备的横幅。”一个系着围巾的学生说,“明天,东京20万人上街欢迎演讲团,我们也不能落后。”
“明天学校不上课吗?”姜夔问。
“您上您的课,我们上大街迎接英雄,互不干涉。”另一个学生说。
其他学生一起哈哈大笑。
“那么,今天上午的课还上吗?”姜夔问。
“今天?恐怕……”学生摇着头。“我刚从教室出来,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是吗?”
姜夔走进教室,发现教室里只有一男两女三个学生坐在教室里。
“竹井教授,还上课吗?”一个女学生问。
“上。”姜夔说,“只要有一个学生在这儿,我就上课。”
三个学生一起拍起手来。
上完课,姜夔回到家里,进屋看见千惠子正坐在地板上,用象牙拨子拨弄着三味线的琴弦,屋子里充满清幽纯净、质朴悠扬的声色。
千惠子把乐器搬来了。
姜夔还发现,屋子的地板也刚刚擦过,火炉里的煤炭也是刚刚加上。
“美惠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姜夔把讲义丢在矮脚茶几上,问。
“我刚来一会儿。竹井君,你是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吗?”千惠子放下三味线,担心的问。
“没什么不高兴。”姜夔说。
“真的吗?”
“真的。”
“我买了些菜,一会儿做给你吃。”千惠子说。
“真的准备自己做饭了吗?”姜夔问。
“当然啦。昨天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千惠子柔声地说。
“明天上午,有一个日军演讲团到东京。我估计,参谋本部可能会给他们安排一场艺伎表演,或者是能剧表演。”姜夔说。
“什么演讲团?”千惠子好奇的问。
“日军进攻南京,冲在前面,杀中国人最多的几个军官。”
“真的吗,竹井君?”千惠子说,“我想给他们表演艺伎舞蹈!”
姜夔一怔。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千惠子。
“你现在都不是艺伎了。”姜夔说。
“可是我想表演给他们看。”千惠子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日本英雄啊。竹井君,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艺伎馆好不好?”千惠子说。
“下午我还有事。”姜夔说。
“那我就坐地铁过去。”千惠子说。
“昨晚不是刚去过吗?”姜夔问。
“我想去告诉艺伎馆的妈妈,如果真有机会给演讲团演出的话,我想参加演出。”千惠子说。
“能不能不去呀?”姜夔有点生气的说。“我们去银座看电影。”
“竹井君,你怎么啦?”千惠子说,“我想去嘛!”
“好吧,你想去就去吧,我办完事去接你!”姜夔不想让千惠子不快乐,赶紧安慰说。
“谢谢竹井君!”
千惠子走进厨房,套上围裙,第一次当起了厨娘。
傍晚,千惠子赶到艺伎馆的时候,化妆师前川由子小姐正在给两个艺伎化妆,美山花子正在给另一个已经化好妆的艺伎戴上假发,穿上笨重的和服。
“姐姐好!妹妹好!”千惠子说。
“原来是千惠子!你怎么又回来了?”前川由子一边给艺伎化妆,一边说。
“路过,我进来看看。”千惠子说。
美山花子说:“千惠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们呀?”
“是挺舍不得的。”千惠子说。“我做梦都还梦见你们呢!”
“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梦见过你呀!”
千叶美香突然走了进来。
“哟!是千惠子呀!”千叶美香瞥了千惠子一眼,冷淡轻蔑的说。
“妈妈!”千惠子低声道。
“我可不再是你妈妈!”千叶美香说,“你来何事?你的账我不是都给你结清了吗!”
“别误会,妈妈,我就是来看看,明后天艺伎馆有没有重要的接待活动?”
千叶美香问:“接待?接待谁?”
前川由子和美山花子也睁大眼睛,看着千惠子。
“接待从中国回来的皇军演讲团。”千惠子说。
千叶美香问:“千惠子,你想干什么?”
“给你们艺伎馆揽大生意呀!”千惠子说,“妈妈,你想想,如果您的艺伎馆能争取到接待演讲团的机会,您的艺伎馆就会成为日本第一馆。”
“这真是个机会。”前川由子说。“可是,怎么争取到这个机会呢?”
“我有办法。”千惠子说。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前川由子问。
“妈妈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千惠子说。
“什么条件?”千叶美香问。
“给我机会,让我给演讲团的人在这儿表演……”千惠子说。
“在这儿?别别别,拜托,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千叶美香害怕地说,“上个月的事情都听说了吗?就前面那个艺伎馆,让两中国人‘砰砰砰砰砰砰’,6名日本军官还没搞清什么事,就一命呜呼,命丧黄泉了。”
“这事我知道。”千惠子说。
“你知道还揽这活儿?东京好几十家艺伎馆,你看哪家敢给什么演讲团表演?”千叶美香说。
“您拒绝接待演讲团?”千惠子问。
“我是害怕。”千叶美香说,“至少到现在,还没有谁找过我。千惠子,我看你也是自作多情。”
“对不起,打扰了!”
千惠子闷闷不乐地从艺伎馆后门走了出去。
“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见千惠子走了出来,在后门等待的姜夔连忙迎了上去。
“没什么。”千惠子说。
“她们不让你参加表演?”
“不是。“演讲团”可能不在这里看艺伎表演。”
“我说嘛,让你别来,你非要来。”姜夔说。“说不定,‘演讲团’根本没有安排这一项活动。”
“我再去银座大剧院看看,也许会在那儿演出。”千惠子说。
“要是银座大剧院也没有呢?”姜夔问。
“那就找机会,让他们安排一次表演。”千惠子说。“日本第一艺术,我不信演讲团的人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