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我都没有睡着,睁着眼睛从天黑到天边泛起白光,两只眼肿的跟电灯泡似的,只要眼珠子稍微一动就疼的不行。
我听到隔壁帐篷有人出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在书包里找了个墨镜戴在脸上,然后忙不迭地钻出了帐篷。
这时候还不到五点,隐约能看见山脚下泛起的红光,我远远的望过去,看见眼前的那山脉前面尖锐而短促,中间肥润而起好似鸟蛋,等到往后看的时候却又变得瘦长。
左右两边的尖地像是振翅而飞的鸟翅膀,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已经成型充满灵气的大鸟。
我爷手里拿着罗盘指给我们看说,“这山脉流转走向,正形似一只斑鸠,只有太阳初升才能窥探到其中奥妙。”
这‘斑鸠’后有江河水流,前有秀丽田地,此时正赶上初升的太阳缓缓而起,照亮了眼底那一片田地。
好一个‘斑鸠落田阳’的风水宝地!
只可惜这等宝地竟然旺主家而杀地师。
我垂着眼没说话,我爸却搁旁边开口说,“就是可惜这地方虽好,但却对着日月出处,虽能第一个吸收日月精华,但是却妨害地师,真是好事两难全,有得必有失呀。”
我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感慨的,这地方原本也不是我们的,就算没有这地方他又能失去啥玩意儿,还能寻思在这儿舔着脸说有得必有失呢。
既然都已经见到这地方了,我爷也没有过多留恋,转身就打算往山下走,“我们先回去吧,迁葬是大事马虎不得,半点都不能出差池。”
我们把帐篷收了,拎着东西慢吞吞的往山下走。
我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很沉默,燕至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说,“小满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你吃了吗?”
“你先吃吧。”燕至说,“我还不饿。”
我拿着那块巧克力没说话,燕至又加了一句,“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就把剩下的东西都给爷爷和你爸爸分了,他们都已经吃过了。这块巧克力是我给你留的。”
他肯定没吃,光顾别人不顾自己。
我才不是吃独食的人,于是把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我们一起吃。”
“小满。”燕至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如果你觉得难过,到时候我带你走吧。”
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他,“走?去哪儿?”
“去国外,你想去哪里都行。时间会淡化一切痛苦。”燕至说,“等你不难过了,我再带你回来。”
“我不走,我要守着我爷奶。你说带我去国外,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直接面对。逃避那不是我的性格。”
更何况我跟燕至如果不解决命的事儿,我们俩也没几年好活了。
我必须得活,我不能让我爷失望,也不能让他看不起我。
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赖小满才不是孬种,老子就是要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燕至的语气里带着些自责,“小满,对不起,我不能替你分担你的难过。”
“没啥对不起的,燕至,我们俩都必须要活着,不能让害咱们的人如愿以偿知道吗?”
活着才有资格翻天覆地,活着才有资格挑战一切。
我爷爷既然打算牺牲自己,那我就不能做个缩在他身后的懦夫,我要自己长大,什么扁担鸭蛋烂鸡蛋,我全都得自己扛。
别人给我扛,是我的贵人,只能算我顺遂。
我自己扛,才能让所有小人心生畏惧,我要让他们听到我赖小满的名字,就心惊胆战,就屁滚尿流!
前面有山拦我,我就移山,有水阻我,我就填海!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回了家以后,我爷就进了房间没有出来,我知道他可能是去着手准备给祖坟迁葬的事情了。
自从十几年前太爷太奶的坟被吴老三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给刨了之后,他们俩人的尸骨就一直被我爷给找地方放了起来。
至于放到了哪里,书里有记载说如果坟地遭到破坏,又一时找不到好的地方下葬,就要找个大荒之地将尸体暂时存放起来。
这个大荒之地在八卦之中表示为‘平地’,不属吉也不属凶,所以尸体既不会产生怨气祸害人,也不会产生灵气产生尸变。
反正我爷把他们的尸骨给找地方藏起来了,具体在哪儿没人能知道。
“宝庆,咋样啊?”我妈见到我们回来,就把黏在她旁边的赖天佑赶到旁边去,赶紧起身走过来问,“那地儿行吗?”
“那样的地方再不行,就没地方行了。那山脉走向灵气充沛,就跟个振翅而飞的斑鸠似的!只等着下葬结穴以后一飞冲天了!”
我爸这会儿也不觉得累了,反而来了些精神,对着我弟弟说,“儿子,过来。等咱们家发达了,你想要啥爸就给你买啥!”
把我弟弟抱在怀里以后,他又跟我妈说,“这事你可别到处乱说,要是被人知道坏了事儿咋整?”
我妈撇嘴说,“你就是想的太多,谁能给坏事儿?村里人又不懂这些。”
“你说啥话呢!什么懂不懂的?村里人啥德行你不知道?都是群笑人无,嫉人有的玩意儿。”
我爸腰杆子都硬气了,要是之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跟我妈说话,“我可告诉你‘事以密成’,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娘们儿,还想不想当阔太太了!八字还没一撇,别到处胡乱跟人得瑟!”
我妈说,“我能跟谁得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没少跟蔡玉芬得瑟家里盖房这事儿。还有辛雅那边你也先别联系了,等事情都办妥了再说。”
我爸要是不提辛雅这老娘们儿,我这几年都快把她给忘了。
我妈一着急就说漏了嘴,“辛雅人对咱们多好,你可不能忘恩负义。要是没她,能有天佑吗?”
怎么回事儿?他们生孩子要二胎,这里面还有辛雅的事儿?
我想不明白这关她啥事儿,两口子之间的事儿,她要是也参与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太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