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她心里清楚乾隆这是在糊弄小十五,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可爱。
永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看着乾隆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
乾隆站起身来,牵起萧云的手,又拉过永琰,“好了,咱们用膳吧!”
永琰冷不丁又开启了他的童言童语,“阿玛,您和额娘,下次可得早点儿起来啦,您瞧,我们都要用午膳了。
你们才吃第一顿,可别把额娘饿坏了。”
小家伙边说,边眨巴着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关切。
乾隆闻言,脚下步子未乱分毫,唇边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弯腰轻轻抱起永琰。
永琰顺势搂住乾隆的脖子,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乾隆稳步走向膳厅,刚踏入,果不其然,就见其他人早已围坐在摆满珍馐的桌旁,或低声交谈,或静静等候。
乾隆神色淡定自若,仿若一切尽在掌控,他泰然自若地将永琰放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萧云跟在后面,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透着些许羞涩。
这副神情落入傅恒眼中,让他瞬间想起昨夜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场景。
萧云与乾隆晚起,众人虽未多言,可种种迹象实在太过明显。
傅恒心中暗笑,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忙垂首敛目,装作若无其事。
众人落定,便开始用膳。
一时间,膳厅里只有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众人默默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美食。
不多时,傅恒搁下碗筷,站起身来,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向乾隆奏道:“皇上,阿尔泰的家人,臣已经按照您的旨意放了。”
乾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瞥了傅恒一眼,简短地吐出四个字,“朕知道啦。”
随后,他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萧云,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似水,轻声说道:“稍后朕会陪云儿上街,鄂敏你暗中跟着!
傅恒,这几日,辛苦你了,你就在府上休息一下吧。”
鄂敏跟傅恒闻言立刻起身,异口同声,“臣遵旨!”
永琰耳朵尖,一听又有出去玩的机会,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二话不说。
马上撂下手中的勺子,双手紧紧晃着乾隆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阿玛,什么时候走?”
那小模样,仿佛生怕这出去游玩的机会稍纵即逝。
乾隆低头看着身旁永琰,小家伙嘴里还塞着食物,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又瞧了瞧正优雅用膳的云儿,突然间,一种岁月静好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有这一大一小相伴在侧,他只觉世间一切纷扰都可抛诸脑后,这便是人生至美的事情。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永琰的头,柔声道:“等云儿用完膳,咱们就出去。”
永琰一听,立马像得到了什么重要指令,麻溜地把刚刚扔掉的勺子,又捡了起来。
继续埋头喝着他碗里的粥,边喝还边偷瞄乾隆和萧云,生怕错过出发的时机。
乾隆看着这一大一小吃东西的模样,笑意更深,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静静等候着出行的时刻。
日光洒在济南城的街道之上,泛起一片刺目的白。
阿尔泰的家人被如驱瘟神般赶出巡抚府邸后,仿若断了线的风筝,没了依傍,顿时陷入了绝境。
那小妾本就是个尖牙利嘴、泼辣难缠的主儿。
此刻没了束缚,竟全然不顾廉耻,在街上公然撒起泼来,双手叉腰,扯开嗓子叫嚷着:“老爷这些年肯定攒了不少银子,今儿个必须得分给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划破长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阿尔泰的正牌夫人还瘫软在地上,昏迷不醒,面色如纸般惨白,一头乌发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
阿尔泰的嫡子景琦不过才十岁,瘦瘦小小的身躯,在这混乱的人群中,显得那么单薄无助。
他眼见着那小妾张牙舞爪地扑向装银子的包袱,心急如焚,冲上去死死抱住,小脸涨得通红,喊道:“不许抢,这是给额娘看病的钱!”
可他哪敌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大人,三两下便被推搡在地,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细嫩的胳膊上也划出了几道血痕。
那小妾趁势夺过包袱,将里面的银子一股脑儿搂进怀里。
她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瞥了一眼地上的母子俩,啐了一口,骂道:“哼,你们也配!”
而后扭着腰肢,扬长而去,只留下景琦和他昏迷的额娘,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周围的百姓们早已围成一圈,指指点点,他们自然是认得这曾经威风八面的巡抚一家。
可如今阿尔泰犯了事,墙倒众人推,竟无一人上前帮忙。
有几个好事者,还满脸嫌恶地走上前,朝着地上的母子俩呸地吐了几口唾沫,嘴里嘟囔着,“这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遭报应了吧!”
景琦小小的身躯蜷缩在额娘身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望着昏迷的母亲,心中满是无助与恐惧,可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支撑着他站起身来。
他咬了咬牙,用脏兮兮的小手抹了一把脸,撒腿朝着济世堂跑去。
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进堂内,见到大夫,他“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哀求道:“大夫,求求您救救我额娘,她昏迷不醒了!”
那大夫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认出他是阿尔泰的嫡子,又瞧见他身无分文,脸色顿时一沉,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
他冷声道:“没钱还想看病?去去去!”
说罢,便转身背对着他,不再理会。
景琦满心绝望,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额娘身边。
没过多久,阿尔泰的夫人悠悠转醒,眼神迷茫而空洞,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泪水夺眶而出。
景琦赶忙凑上前,将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声音带着哭腔:“额娘,银子被抢了,大夫也不肯救您……”
阿尔泰的夫人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景琦的脸,强忍着悲痛,挤出一丝微笑,“景琦,咱们离开这里吧,重新开始生活。”
景琦用力地点着头,眼中透着坚毅,“额娘,我都听您的。”
说罢,母子俩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身无分文的他们,迎着路人冷漠的目光,一步一步。
徒步走出了这繁华,却又冰冷的济南府,那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愈发凄凉,仿佛被世界遗弃的孤舟,漂泊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