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专利诉讼庭审开始了。
对面那个姓钱的律师,慢悠悠站起来。
“各位,请看。”
他把那叠纸往前一递。
“这份转让协议,白纸黑字,签章俱全!”
“有了这个,所谓的宋氏专利……”
他刻意停顿,环视一圈,享受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不过是废纸一张!”
我压下心里的火,也跟着站起身。
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被我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开口,“坦白说,我差点儿也信了贵方的说法。”
眼角余光里,旁听席的宋雅菲坐得笔直。
她脸色没什么血色,但那股劲儿还在。
“可惜啊,这份协议……”
我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拖长了音,摇了摇头。
然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用手指上点了点封面。
“问题,大了去了。”
我翻开文件夹,抽出其中一页。
“大家不妨看看这里。”
“日期。”
我指着签名栏旁边那个小小的数字,视线从法官,到陪审团,最后停在钱律师那张开始有些不自然的脸上。
“签这份所谓‘协议’的日子……”
我扯了扯领带,让自己更舒服些。
“居然比我们宋氏的技术,最终完成并且进行内部封档的时间,还要早整整一个星期!”
“各位,你们评评理。”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在法庭里震荡。
“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出生证明都提前开好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估计谁也没料到,破绽这么简单,这么……离谱。
蠢得让人想笑。
钱律师脸上的得意彻底凝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朝助手递了个眼色。
“来,上点硬货。”
“各位,看大屏幕。”
投影亮起。
密密麻麻的图表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占据了整个幕布。
“这是我们宋氏技术的全部原始数据记录。”
“这是完整的开发日志,每一次代码修改,每一次实验测试,时间都精确到毫秒!”
“全程加密存档,带独立时间戳验证。”
我示意助手切换下一张。
“现在,我们再来对比一下,这份‘协议’里提到的,所谓的‘技术关键参数’……”
屏幕上,两组数据并排陈列,差异大得刺眼。
“这跟我们的技术专利参数八竿子打不着啊!”
“想造假?”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麻烦也稍微走点心,做点基础的功课,好不好?”
证据,一份接一份地展示。
ppt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钱律师已经彻底懵了,眼神涣散。
他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又把话咽了回去。
脸上的颜色倒是越来越丰富。
他旁边那个一直端着的宏图科技cEo,那个姓王的死胖子,脸色从铁青到涨红,最后直接变成了猪肝色。
他开始烦躁地扯自己的领带。
要的就是这个。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自己能被更多镜头捕捉到。
“宋氏的技术,”我放慢语速,一字一顿,“不是你兜里有几个臭钱,就能随随便便伸手来拿的。”声音不重,但足够冷。
宋雅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水光在里面打转,但她倔强地仰着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冲我用力点头,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混着没掉下来的眼泪,有点狼狈,却该死的好看。
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林秋然,此刻也微微抬起了下巴。
那个宏图的王胖子,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神经,猛地跳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开始喷射垃圾话。
没等他骂完,两名法警已经一左一右钳住了他的胳膊。
他开始疯狂挣扎,成了这场闹剧最后的注脚。
“放开老子!”
“张天!你给老子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边挣扎一天被拖出去的样子真够难看的。
我走出法庭大门。
呼啦一下。
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
各种logo的话筒,拼命往我脸上杵。
“张总监!请问您对这次庭审结果怎么看?”
“张总监!宏图科技伪造证据,这是否意味着宋氏彻底摆脱了危机?”
“张总监!您刚才那句‘不是有钱就能拿走’,是否有所指?”
“张总监……”
真吵,我抬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
“小场面。”
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练习过的笑容。
“常规操作,各位,不值一提,但我想告诉大家的事,宋氏家族将凭借过硬的技术和几十年的诚信和担当,再一次崛起。”
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和宋雅菲并肩走在法院外的人行道上。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居然伸出手,非常轻地挎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很小,但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往我这边靠了靠,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张天,”
她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点鼻音。
“这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真的,太谢谢你了。”
“行了啊,”我侧头看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
“跟我这儿还玩上客套了?下次别再把自己逼到这份儿上,害我跟着一块儿心惊肉跳就行。”
“这顿算你欠我的,回头好好犒劳我吧。”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或者笑出来。
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积压了很久很久的浊气,连同那些委屈、焦虑和恐惧,一口气全都吐干净。
“我会的。”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拖在身后,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叮铃铃——”
我的手机突然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谁啊?这么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