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和临九那双眼,长得实在太像了。
像到我见到他那一瞬之间,仿佛有种见到了小孩版的临九,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活过来了一样。
就算我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也难掩心中悸动,差点对他喊了一声:“临九。”
小男孩歪着脑袋,有些好奇地问我:“姐姐,刚刚是你在外面喊吗?”
“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要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他说:“你这双眼睛真好看。”
他则笑得很甜,神神秘秘地说了句:“我也很喜欢我现在这双眼睛,我以前都看不见东西,哪怕在这楼里住了好多好多年,下楼梯的时候,也总会时不时的被绊倒。”
“你以前……看不见东西?”我错愕地抬头,对着小男孩又问:“那你现在怎么能看见了,是谁给了你一双眼睛吗?”
小男孩满眼天真,献宝似的对我点了点头,“对啊!”
“很久很久以前,有另一个姐姐路过这里,说想与我换一样东西,只要我肯给她,她就能让我看见这个世界!”
“她要的东西,我们楼里多得是,我就和她换了,结果她真的给了我一双眼睛!”
小男孩的话,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有些失落。
“可是啊……”
“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我在楼里能看见的东西,不是灰的,就是白的,就算这百鬼岭里的花草树木,在春夏也会生的很好,却总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但我出不去这栋楼,也见识不到,更远的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姐姐,你能和我说说吗?”
小男孩的求知欲很旺盛,可我自己的世界,也是一片灰白,我又该怎么和他形容,外面到底是何模样?
就算我给他形容了花儿是怎样开,鱼儿是怎样游,清晨的第一滴朝露,又有多么的甜,不是他亲眼见到的,他也只能想象个大概。
想到这里,我忽然长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小男孩的问题,而是对他形容了一下林寒霜的长相,问他:“给你这双眼的那个姐姐,是长这样吗?”
小男孩用力点头,两眼发光地说:“对对对!就是她!”
“可那个姐姐好凶啊,她看我的眼神我很不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姐姐你看我的眼神。”
林寒霜给了他一双眼,是为了和他换东西,我对他又没有所求,眼神当然不似林寒霜那样了。
只是……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林寒霜故意将我引来的,所以我就算不想多想,心底里也难免会有一道声音,在小声地告诉我:“这双眼睛,就是临九的!”
林寒霜不敢正面告诉我,我的记忆被林青云给封了,所以才想让我见到临九的眼睛,记起从前的一切!
她这种暗戳戳的小伎俩,按理说我是不可能着了她的道儿的。
可这双眼睛,是临九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我是真的很想,小男孩能带着临九的这一双眼,走遍大江南北,替临九去看看,他再也看不了的世界。
思来想去,我的心里忽然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我轻轻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温柔又耐心地对着小男孩问道:“你……”
“想出来,对吗?”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小男孩竟然对我摇了摇头,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却也不想离开这里。”
“我从出生就呆在这里了,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百年,这座楼,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我曾答应过他们,有朝一日,一定会将望月楼重新再发扬光大的!”
“楼里还有很多一直跟随着我爹娘的小妖,他们都很可怜的,这些年一直被封印在一个小罐子里,连动都动不了,只能轮着陪我说话。”
“可是这座楼在万鬼岭,寻常人别说是来了,就是听见这名字都害怕,你不离开这里,怎么发扬光大?”我好奇地问他。
小男孩这才对我解释道:“这座楼可以跟着我走的,只要封印解开了,无论我去到天涯海角,他都能在我身边出现!”
“这么神奇?”我惊讶道,随即后退了两步,认认真真的看了眼头顶上的匾额,在心底里细嚼着望月楼这三个字,好像确实对其有点儿印象。
“我可以帮你把这里的封印解开。”我说。
小男孩显然不信,提醒我道:“当年杀了我爹娘,封印了望月楼的,可是龙虎山和茅山上最厉害的道长……”
“你……你拿什么解封?”
“你别管。”我说:“你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一板一眼地回答了我三个字:“楚宴清。”
想要解开望月楼的封印,确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我足足花了十七八年,冒险闯入龙虎山和茅山的禁地数次,才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李初一一同来到了望月楼的门口。
她在见到小男孩的那双眼时,心中的反应似乎比我还要激烈,被我轻轻拽了一把,才算是定下了神来,只依依不舍的对着小男孩的眼睛,重复地说了几句。
“你这双眼睛真好看,真好看……”
小男孩笑得很甜,似乎也很喜欢这双湛蓝色的眼睛。
直到我几乎是用尽了浑身道行儿,将望月楼上的封印全数撕下的那一瞬之间——
原先破败的古楼,竟然燃起了一道鬼魅的火光,缓缓烧去了楼内楼外的一切破旧,为这座千年不倒的古楼,重新刷上了炫彩的颜色,焕发了勃勃的生机。
就连这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孩,在封印解除地那一瞬之间,身上也散发着一道碧蓝色的光芒,待光亮消失,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一名肤色白皙,样貌清秀,眉宇间自带魅惑,比狐妖还要像狐妖的少年。
虽然小男孩……
不,应该叫他楚宴清!
虽然楚宴清的儿时版,五官已经长得非常好看了,可他变成大人之后,就算是我和李初一,都止不住地多看了他两眼。
“小弟……额不,楚宴清,你是什么妖啊?怎么将皮囊修得这样好?”我好奇地对他问道。
楚宴清显然还没适应自己从小孩儿变成了少年,刚一开口,还是小男孩讲话时的那副腔调,立马尴尬得连自己的脸颊都染上了一抹红晕。
而后轻咳了两声,才将自己调整好后,略微害羞地说:“我……”
“我不是什么妖,我爹娘当年都是不化骨,我……我也就继承了这身铁骨,但是我爹娘死得太早,也没人教我修炼,所以我虽然是不化骨之躯,修为估计还比不上二三百年的小妖怪。”
“修炼啊?这好办。”我笑吟吟道:“我和你初一姐,别的玩意儿不行,修炼可是一等一的勤奋,看你想学什么,我俩教你就好了!”
“真的?”楚宴清两眼发光地看着我。
他这双眼睛,实在是过于灵动了,若非是我和李初一亲眼看着临九魂飞魄散。
在他露出这抹眼神的时候,险些还以为临九忽然在我眼前重现于世。
我压下心中的思念与悸动,对着楚宴清承诺道:“当然,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从此以往,楚宴清在我和李初一心中的位置,就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样。
不论是在世间搜寻到了什么宝贝,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带给他。
为的,是弥补我俩心中,对临九的所有遗憾。
却不想,有的时候,我俩想要弥补的遗憾,对于别人而言,反而是一种至深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