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婧穿过人群走出服装店时早就看不见赵丽的身影,刚才的一切发展得太快,刚才的话语穿插在嘈杂的呼吸、西方金属乐,以及咖啡机启动飘出的豆香里。
只有雷婧手机里的短信证明着,赵丽存在过,赵丽是真的。
赵丽是真的,那她刚才说的话就都是真的。体工队那么大,那么多项目,要找一个出现异常的运动员并不容易,这是赵丽给雷婧的线索和任务,但赵丽没给雷婧机会反馈。
这件事对于雷婧可能是异常轻松。
在赵丽说的时候雷婧脑海里就浮现了白婷婷的身影。除非昨天体工队还有别人出现异常,不然赵丽听到的人就是白婷婷。
凑巧的是顾悦在公墓找监控遇到异常,监控的异常让白婷婷受伤变得更加合理。她不是比赛中受的伤,她是在墓地遇到了袭击,而这个袭击很可能和地下搏击俱乐部有关。
雷婧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顾悦,也没有告诉杨梅,她更没有告诉陈榕说她可能找到赵丽要的结果。
雷婧上了辆公交,公交特点是足够慢,慢到从服装店到体育馆附近有足够的时间给雷婧思考。
杨梅也在思考,她刚从家出门,收获不大,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杨梅刚到家门口时看到老式门锁换成了智能门锁,杨梅的钥匙打不开门,在门口等了出门买菜的母亲许久。
杨梅母亲不知道杨梅这时候回家,一边抱怨杨梅没提前告诉她回家,一边兴奋地说郑斌特地换得锁,一把锁两千多块,边说边叨叨起郑斌的不容易的紧箍咒。
杨梅看着那把锁良久,“他大白天的回来了?”
“当然没有,他让师傅直接来安装的。”
“他给你发信息的?”
“这么大的事,他直接给我打电话的,他是很关心我们的,你已经长大了,你要体谅父母,他是你爸爸……”
杨梅一遍应着一遍状若无意的家里到处看,重点看的就是母亲的大房间。母亲对郑斌的依恋和信任,导致家里旧物件很多,好些个都是杨梅刚来庆成就有的,现在郑斌都有新的家了,母亲还留着。
有郑斌用过的烟灰缸,郑斌用过的台灯,郑斌给她买的圆规,郑斌给她买的《现代汉语词典》,郑斌给她买的《十万个为什么》,甚至还有郑斌淘汰掉的黑色公文包。
那个公文包是郑斌刚来庆成时买的,长方形,周边以全拉链,一边脚上有圈可以套手腕的皮圈。
那时候郑斌没钱,买的是个样子,没几个月皮就掉落,露出粗糙的白色内里。
这么多年过去老化得更加糟糕,杨梅将它拿起的一瞬,光线下就飞起一堆皮屑。杨梅拉开拉链的瞬间更是在粉尘里增加了一股助力。
拉链也不灵活,杨梅来来回回拉了好几次才打开,里面竟然真的不是空的,但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存折,假金表,首饰盒,还有些发票。
杨梅想找的是可能留下线索的纸条之类,但这里根本没有。
但就是这些杨梅严重没用的东西在母亲眼中却都是宝贝。
“你怎么动你爸的东西,快放好了。”
“这个包都坏了,表也是假的……”
“里面还有你爸给的存折呢,还有你爸存东西的票据呢,你小孩子懂什么?没有你爸,你能过这么好的生活?你爸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不动了不动了,我走还不行吗。”
“我就说你两句,你就不开心了?我正好买了菜不一起吃?你都多久没在家吃饭了?每天就我一个人在家吃饭。”
“我就回来看看你,我下午本来就要去看我们拳击比赛的。”
“你怎么没去比赛?你爸这么辛苦供你打拳,你要争气啊。”
“知道了。”
“你等一下,新换的锁密码你给我弄一下,你爸说这个你们年轻人会,我不会弄。”
母亲找来智能锁的盒子给杨梅,盒子里有智能锁的说明书。
“你刚才不是能开门吗?”
“师傅给我设置的面容和手掌指纹解锁,你爸说还是要弄一个密码,万一哪天接触不良识别不了,不还能设密码吗?而且你爸说了,设置密码他来送钱也方便。”
“那他有说要设置什么吗?”
“没有,他说你设置,弄好了告诉他就行。”
杨梅母亲递来说明书,杨梅翻找到设置密码的位置,忽地精神一震。
“你确定这是他买给安装师傅,然后让安装师傅送来安装的吗?”
“肯定啊,安装的师傅就是这个智能锁品牌的,穿的这个品牌的工作服,你爸特地给我打电话的,这还能有假?”
“那我试试看。”
杨梅拿着说明书走到门锁前,母亲跟着想学习下新鲜事物,杨梅将她怂恿进厨房。杨梅独自一人站在门锁前看着手里的说明书。
正常情况下设置密码要站在门外那侧,杨梅显然没有,她正用手指在说明书上摩擦,她在确定一件事,她看到的一行字不是印刷,而是人写上去的,尽管她已经看出这行歪歪扭扭的字就是郑斌的。
上面写的是和密码完全无关的东西。
“这是一把全新的智能门锁,不是二手的。”
杨梅愣了半天不明所以,她将说明书正反重新看了看,除了这行字也没有别的字。而这行字就写在“密码设置”后面。
杨梅不觉得这是郑斌写着玩的。她设置好密码问母亲:“妈,我们家上一个门锁……不对上一个是普通钥匙孔。我们家这个门是二手的吗?”
“不是啊,当时我们买的二手房,门还是老式的两层,一层木门一层防盗门,后来你爸买了这个一体的,这是新门。”
“哦,那……房间门是二手的?”
“也换过啊,之前的门不都坏了。”
杨梅的记忆确实也是这样,可郑斌为什么要写上这一句话?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给家里买一把锁?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爸给我们换锁你还不高兴?你爸让我给你打电话喊你回来设密码,我就说你回不高兴,你们两父女什么时候能跟以前一样,父女俩能有什么仇?”
“他说要你打电话给我?”
“是啊,我想着你放假也要回来就没打扰你。”
杨梅盯着门锁又翻了一遍包装盒,里面再没有多余的东西。她想不通全新的门锁有什么含义,她还要去赶下午的比赛。
母亲没有察觉到杨梅的焦躁,她沉浸在幸福中,“你爸说到做到,这辈子只有第一次给我买的衣服是二手的,后来都给我买新的,我们要相信他……”
杨梅的握着门把的手顿住,她飞速回头,“什么衣服?是左边衣柜里的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