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目光落在李姨娘那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面容之上,她轻轻地拉起李姨娘的手,将李氏拉到床榻前。
张氏轻声说道:“你们聊吧!我就先走了。你们许久未见,叙叙旧吧!”说罢,张氏便转身离去。
李姨娘的视线随即转向了卧在床上的尹子衿,只见她满面病容,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而放在床边玉碗里的燕窝粥,更是几乎没有被动过几口。望着这一幕,李姨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疼得让她无法呼吸。
一时间,李氏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唯一充斥在心头的念头便是要好好照顾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儿。于是,她慢慢地坐到了床榻之前,然后对着一旁伺候的阿天吩咐道:“你先退下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待阿天退下之后,李氏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颤抖着伸出手拿起勺子,从玉碗中舀起满满一勺燕窝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慈爱地说道:“孩子,快吃吧!只有把粥吃下去,再把药喝了,你的病才能够快快好起来啊。”然而,就在这时,李氏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懊悔之情。
她不禁想起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出身于青楼的她,本不该奢求生儿育女之事。
如今想来,当初真不应该生下这个孩子,若不是如此,六姑娘尹子衿也就不必跟着自己受苦受累,男孩被当做女孩养,遭受这般病痛折磨了。想到此处,李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尹子衿靠躺在那里,内心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令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当目光落在面前的李氏身上时,他更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自他呱呱坠地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与李氏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都未超过十次。他们二人虽是血脉相连,却仿佛是最为熟悉的陌生人。然而,无论如何,自己的确是从李氏的腹中诞生而来。
此刻,望着眼前的李氏,尹子衿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母爱。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既陌生又温暖,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开始品尝起那碗燕窝粥来。李氏则满脸自责之色,轻声说道:“六姑娘啊,都是我的错,错得离谱!
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好你,当初为何要将你生下来?害得你如今跟着我一起受苦受难……”
尹子衿默默无语,只是机械般地一口接着一口吞咽着燕窝粥。至于这燕窝粥究竟是何种滋味,他根本就无暇顾及,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尝出来分毫。
其实,他并非不想开口回应李氏,而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对李氏心存怨恨吗?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造成这所有悲剧的根源,并不是李氏个人,而是那如同恶魔一般、吃人不吐骨头且杀人不见血的礼教制度。而可怜的李氏和自己一样,不过是这残酷礼教之下无辜的牺牲品罢了。
吃完燕窝粥后,李氏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瓷勺,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旁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一勺一勺喂进尹子衿的口中。每一口汤药都仿佛带着她深深的关切与疼爱。
待尹子衿喝完最后一滴汤药,李氏缓缓地放下药碗,目光始终停留在尹子衿那张因久病而显得格外疲惫且苍白如纸的脸上。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尹子衿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之情。
接着,李氏小心地扶起尹子衿,让她慢慢地躺回到床上。尹子衿微微闭着双眼,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李氏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尹子衿身上,生怕有一丝凉气侵入。
做完这一切,李氏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尹子衿,想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是啊,这么多年未见,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犹豫片刻后,李氏轻声说道:“子衿啊,本想着能和你多聊聊天呢,但如今见你这般模样,实在不忍再多打扰。
你这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大好,不如就再好好睡一会儿吧。姨娘就在这儿陪着你,给你哼个小调儿,这可是姨娘小时候,姨娘的母亲常常哼给姨娘听的……”
说着,李氏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哼唱起来。那曲调悠扬婉转,犹如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轻柔地抚慰着人的心灵。不知何时,尹子衿竟然睡着了。
………………
三日后,碧竹轩内,斜靠在床榻上的尹子衿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儿。窗户外面是一片竹林,竹子已经变黄了,积雪压在枝丫上,似是要把竹子压断。
不多时,周嬷嬷拿了五个软柿子走了过来,连忙将窗户关好,忍不住说道:“姑娘的病还没好,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尹子衿道:“出不去屋子,实在是太闷了,想透透气。”
周嬷嬷将5个软柿子悬挂在床榻的梁上,嘱咐道:“姑娘,该吃柿子了。这柿子刚从冰窖里拿出来,新鲜的很。
只是,只能舔着吃,这样才能细细品味。那柿子的汁液可是甜的很。
要是咬着吃,就不能细细品味这香甜的滋味了。”
周嬷嬷扶着尹子衿跪坐在床榻上,尹子衿一点一点的舔着吃柿子。周嬷嬷笑着问道:“怎么样?甜不甜?”
尹子衿摇了摇头道:“柿子还没破,我还没尝出滋味儿来。”
周嬷嬷站在一旁道:“那姑娘要努努力了,时间长了,再好的美味便不再是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