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离开京城,他从未寄来片纸只字,关于他的消息,她都是通过他人的转述得知的:他的升迁,贬谪,被派往军营担任一名无足轻重的主簿,如今又得到将领的青睐……
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都显得如此遥远。
姜怀虞沉默了片刻,然后苦涩地笑了笑,轻轻摇头,“他忙于公事,恐怕无法抽身。”
“啊?”
曹书绾听后,一时语塞,忙不迭地安慰道:“无妨的东家,白二哥身为官员,自然有许多要事需要处理,不能回来也在情理之中。你放心,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曹书绾走到门口向外探望,只见有人在花园里翻动泥土,待看清楚那人的面貌后,她惊讶地叫道:“咦,那是李逵小哥吗?”
“他不是跟随凌公子前往苏州了吗?他怎么在这里?难道凌公子也回来了?”
姜怀虞微笑着解释:“没错,正如你所知,乌苏城在前些日子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乱,凌公子担心我的安危,便急忙赶了回来。”
“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曹书绾轻轻点头,随即好奇地问:“哎呀,我方才进门并未察觉,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李逵小哥将你宅中的花园翻新得如此彻底?”
先前她还未曾注意到,但此刻细看之下,只见宅院的东南角落,那片原本风情万种的花园,此刻却仿佛遭受了一场浩劫,被翻掘得一片狼藉,昔日繁茂的花草已然踪迹全无,只剩下一片裸露的泥土。
姜怀虞微微一笑,答道:“其实是这样,之前那些花木的香气,我总觉得有些令人不适,于是打算更换一些新的品种。恰逢李逵对园艺之道颇为精通,我便请他出手相助,帮忙整顿花园。”
“原来是这样。”
曹书绾脸上虽显出一丝惋惜,却并未深究,因为她听母亲提及过,怀孕的女性对气味尤为敏感,若感到不适,确实没有必要保留原有的花木。
过了一会儿,迎香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花果饮走了进来。
曹书绾微笑着说:“这花果饮还挺多的,凌公子既然也在,不如也让迎香给他送一碗去?”
姜怀虞回道:“凌公子出门办事去了,等他回来之后,再让迎香为他热上一碗。”
“那就这样吧。”
两人边品尝着花果饮,曹书绾忽然开口:“对了,东家,我有一事相商,不知可行?”
“何事如此重要?”
曹书绾放下手中的碗,眼神坚定地望向她:“万福县新开了两家店铺,他们所需货物的数量也在逐次增加。而且乌苏那边的生意也一直旺盛,几款胭脂供不应求。因此,我在想,是否可以将我们的作坊进行一番扩建,以应对日益增长的需求?”
姜怀虞听后,并未急于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在遥远的乌苏城,她虽然身处此地,但随着作坊与铺子的运营步入正轨,她便开始逐渐淡出日常管理。作坊方面有曹书绾坐镇,函一坊则由程掌柜稳妥掌控,邓申也愿意代她处理各类事务。
因此,除了月底仔细审核账目,她几乎已经彻底放手,特别是在城中纷扰不断的这些日子里,她更是将全部心力投入到养胎待产上,除非必要,绝不踏出家门一步。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对生意上的事务有所松懈。
她沉思了片刻,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询问道:“曹姑娘,眼看着我们的生意日渐兴旺,扩建作坊也成为了一种必然。你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心中必定已经有了周详的计划。不如这次就让你全权负责,你看如何?”
过去的资金限制,加上白缙霄初次涉足此道,缺乏经验,使得作坊的规模并不宏大。而如今,函一坊已经拓展至三间铺面,未来还将持续扩张,作坊的产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这个问题,她早已深思熟虑。
原本打算在孩子出生后再着手处理,但既然曹书绾提出了这个议题,她便决定借此机会,再次对曹书绾进行一番考验。
曹书绾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我真的可以胜任吗?”
在作坊初创时期,她除了筹备必要的器物之外,其余事务均由白缙霄一手操持。她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姜怀虞就在乌苏,她想到了什么就脱口而出。若仅凭她一人之力,她并不确定自己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有何不可?”
姜怀虞目光中充满了鼓励,“回想一下你过去的自己,再对比现在的你。你应该相信,自己拥有那份能力。”
曹书绾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无论是外在的容貌还是内在的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现在的她,即便不施粉黛,也能自信满满地挺胸抬头,从容地面对他人的注视。
曹书绾心头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沉思良久。
既然东家对她如此深信不疑,再继续推三阻四,就显得自己格局太小了。再考虑到东家如今身怀六甲,不宜过分劳累。
她沉吟片刻,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我就勉力尝试一番吧。”
姜怀虞闻言,脸上绽放出温和的笑容,鼓励道:“放心大胆地去尝试,有任何困难,都有我为你支撑。”
曹书绾毅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内心暗下决心,一定要竭尽所能,不负东家的一片期许。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所牵挂,她并未多做停留,带着满脸的决心和期待,踏上了前往目的地的路。
……
近日,乌苏城并未遭受“盗贼”的侵扰,但衙门的官差们却始终忙碌不已。
龚韬已经现身,官差们以姜怀虞的宅邸为中心,日复一日地在城内搜寻,但连日来,他们翻遍了全城,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那位经验丰富的班头,心中不禁生出了疑惑。
“龚韬真的负伤了吗?”
“确凿无疑,那一刀是我亲手砍下的,伤口在腹部,绝对不会有错。”
回答者并非旁人,正是此前闯入姜怀虞家中那四名盗贼中的一员。
班头目光闪烁,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之前曾指令你们密切关注那位姜氏,可有什么异常?”
一位皂衣衙役迅速回应道:“头儿,一切如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