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家的老伴早逝,儿子也已成人立业,老身我无所牵挂。你若要动手,悉听尊便,若是闹出人命,自有官府来捉拿你,为我报仇,也算是对曹姑娘的深厚恩情报答万一!”
在这个年纪的妇人,想要在这世上独自谋生,难度何其之大?
正是曹姑娘,将她带入作坊,赋予了她一份赖以生存的差事。东家见她勤勤恳恳,认真负责,进而将她擢升为管事。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她惊愕不已,简直不敢相信,像她这样毫无特长的老妇人,竟然也能在作坊中担任管事之职?
每月二两银子的薪酬,手下还管理着十几名工人。
这是何等的荣耀与尊严?
她所获得的薪酬,甚至不低于镇上那些精于计算、擅长书写的账房先生。
她也曾经好奇地问过曹姑娘,为何会选择她。
曹姑娘温和地回答:“同为女子,我恰好有能力帮助你,于是便伸出了援手。”
两位交谈者不约而同地向同一位女性致敬,这位女性,姜姓,被称作这门产业的幕后巨擘。
传闻,正是她巧妙策划,使得曹姑娘的胭脂生意风生水起;是她拍板定案,建立起那个作坊;甚至,作坊内部所遵循的规章制度,也是由她亲自制订。
韦管事虽然未曾与这位大东家谋面,但鉴于曹姑娘及其东家对她的崇敬与信赖,他不禁揣测,或许自己今日的幸运,也是间接地受益于这位神秘的大东家的恩泽。
尽管她只是一个来自乡野的质朴女子,但她深知感恩图报的重要性——点滴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
人生在世,不可失去骨气。今日,她绝不会背叛作坊!
曹歆目光一凝,怒斥道:“你这个顽劣的婆娘,即使面临绝境,嘴巴依旧硬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否真的不畏生死!”
他难以置信,竟然有人敢于面对死亡的威胁而毫无惧色。
韦管事遭受了一轮更加残酷的折磨。
曹歆目睹着她不断在水中挣扎,窒息的情景,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曾遭受赌坊之人折磨的痛苦。那时,他也是这样被人按在水中,然而,那时的他是那个苦苦挣扎的人,而如今,他却成为了掌控全局的主导者。
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手中的力度愈发凶狠。
“你这个固执的婆娘,你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丑陋的女人,还有你那个所谓的东家,可是你看到他们有谁来救你了吗?”
“曹书绾那个丑陋的女人,她杀害了我的父亲,被投入死牢,她是出不去了!”
韦管事拼尽全力反驳:“曹姑娘并未杀人……是你对她陷害!”
曹歆却置若罔闻,只是继续发出狰狞的笑声:“曹书绾注定要死,你那个所谓的东家也难逃一死,你们这伙人都该去死!”
猛然间,他手臂一挥,将魏管事从水中猛地拽出,紧接着手指如铁箍般紧紧钳住她的咽喉,力度之猛,仿佛意图将她置于死地。
魏管事惊恐万分,想要救援又畏惧不前。
眼看着魏管事面色由红转紫,呼吸急促,几乎就要不支,忽然一声锐响划破空气,一件不知名的物体击中了曹歆的手腕,他痛得一声惨嚎,立刻松开了手,魏管事这才得以缓过一口气。
一道冷若冰霜的女声从门外飘然而至。
“曹歆,想要我命丧黄泉,你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姜怀虞与凌墨便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福和一群围观的人群。
曹歆捂着剧痛的手腕,满脸惊异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姜怀虞一挥手,身后的护院们立刻上前,将曹歆的手下制服,邓申则赶去将魏管事解救。
周福指向西侧的库房,说道:“这位夫人,我们都被囚禁在那里……”
“立刻救人。”姜怀虞果断下令。
李逵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向屋外,一掌下去,便将房门上的锁劈开,推门一看,他说道:“他们都还活着。”
姜怀虞走到库房门前,只见里面竟然关押着十几人,他们一个个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大多数人仍保持着清醒,唯有的一位年轻男子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周福急忙上前摇晃着那人的手臂。
“祁兄弟,祁兄弟,快醒来,我们有救了!”
但祁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李逵蹲下身,探了探祁熙的鼻息,然后向姜怀虞点了点头,“他还有气。”
姜怀虞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从周福口中得知,那个冒险给白缙霄送信求援的人正是祁熙。若非他甘冒奇险,自己也不可能得知乌苏这边的情况。若她未能及时赶到,待到曹姑娘含冤而终,恐怕作坊真的会落入曹歆之手。
仓储间的众人逐渐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原本笼罩在他们脸上的恐惧之色,渐渐被一丝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周福,你莫非已经找到援手了?”
“太好了,这下我们有救了……”
“应当将这曹歆捉拿起来,报官处理才是……”
情绪激动的众人,有的愤怒地诅咒,有的感激地泪流满面。
姜怀虞以温和的语调安抚道:“各位无需惊慌,今日我们都能安然无恙。我知晓大家已多日未进食,已吩咐下人煮好了热粥,不久便将送来。至于受伤的同伴,也有医师前来照料。”
周福手指着她,介绍道:“这位慷慨的夫人,正是来援助我们的恩人。”
众人纷纷向她表示感谢。
姜怀虞微微一笑,正要说出“你们不必……”,却被曹歆的怒斥声打断。他怒指周福,气急败坏地道:“你怎么逃得出去?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干涉我家作坊的事务?”
他的神情几近失控,若非忌惮那几位护院的高超武艺,恐怕早已冲上前去对姜怀虞施加暴力。
“你家作坊?”
姜怀虞讽刺地一笑,“你可能忘了,这间作坊虽然表面上是曹姑娘打理,但实则是我出资创建。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是我的产业。我倒要问问你,它何时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曹歆愣住了片刻,才反驳道:“别想糊弄我!这作坊是曹书绾赔偿给我的,自然属于我。即便真有东家,那也是个男子,你从何而来,敢在此地多管闲事?”
众人面面相觑,困惑不解。
随姜怀虞一同而来的那些人暗自思忖,明明大家都是一同抵达的,这位女子既然愿意帮忙,为何又突然声称自己是东家?
库房中人们也陷入了混沌,不明所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