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居安右后腿受了伤,戈壁熊压下来,不可能没伤害。他估摸着这腿还得拍个片,说不好伤成啥样,应该是有挫伤。
孙为民伤得更重。他听见李居安被熊压的一身鲜血,以为发小要嗝屁了,肾上腺素爆发,拖着伤身爬过来,肋骨断裂更是钻心的痛。
老陈的腿坏,老李倒是没事,只是脱力。
好在李居安牵了两头牲口过来,马和一匹小岩羊。
现在马两边驮着受伤的猎狗,挂在背篓里用麻绳左右系着,绑在马背上驮着走,马后面还拖了个拖车,运着轻伤的狗。
小岩羊也是个劳动力,也没闲着,拖着小拉车,上面装着重物。可怜这头小羊羔,初生还没多久,就成了劳动力。
老李笑道:“这岩羊倒是懂规矩的,训好了进山啥路不能走?戈壁都能爬,比骡子灵活还好使。”
李居安想到后世岩羊被列为一级保护动物,谁敢叫一级保护动物拉爬犁,拉拖车,说道:“你屁股蛋子可真是痒了,牢底坐穿的玩意也敢想。”
老李还真敢想,他说道:“咱可是五保户,五保户咋了,想想不成?想想还犯法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
夜里,水电站大坝边值班室很安静。
鸡屁股和发财,花姑娘三条助威狗没啥事,吠叫着就朝值班室里冲。
值班室门紧忙着打开,钱工那叫一个激动,看着孙为民,老陈和老李,心里头情绪涌上来,百感交集,赶紧把几个人拉进值班室里,又是烧火,又是让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陈,你别真怪我跑得快。我那时候是真没辙了,不瞒你笑话,我是真害怕啊。两头熊盯在树根底下转,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能不害怕么。”
他跪在地上求老陈他们原谅,伸手朝着自己脸上一把掌,一巴掌的扇着,嘴里喊着:“我不是人,我就不是个东西,我是个畜生啊。”
老陈气得脸颊肉都在发抖,指着他就骂,喊道:“你逃跑可以,特娘的留一把枪过来啊。子弹不留一个,枪不留一把。你倒好,见到熊就不见人影了,人跑没影了,枪一下都没开出火。带你进山打个几把!狗都比你强!”
老陈年纪最大,资历最高,也是气得狠了,指着狗对钱工破口大骂。
钱工照单全收,一巴掌一巴掌扇着自己。
老陈满心失望,老李也叹了口气,拉过来陈向前对钱工说道:“这么个年纪的孩子不会开枪都没跑啊。就这么把老破的洋炮,使着还怕炸膛,这孩子都没躲。你害不害臊,这把年纪我也是真没想到,你见到熊就跑,还不如一个孩子。”
山里猎户都有规矩,不会丢下同伴自行跑路。
别说是打野猪,就说是打虎大王,也没有留下同伴,自己拔腿就跑,将危险出卖给队友的人。这样的人被猎户唾弃,传出去被山里猎户知道后,不会有人和他同行进山,每个人都恨不得朝他身上唾两口口水,再踩两脚。
钱工一声不吭,也没狡辩,只是哭着说他孩子学费就指望这一趟分股划钱。他只是想进山打岩羊,打些地羊,也就是高原鼢鼠,或者活捉一头穿山甲,拿去市场上卖,给孩子凑钱交学费,家里老母亲还等着药钱,媳妇也等着他赚钱买米买面下锅。
全家这么多张嘴,张开,嗷嗷等着他喂,他是真不敢将头提在腰上跟亡命人一般跑山。
李居安也没吭声,没有说什么。
在一穷二白的山里,养家糊口的压力全压在男人肩膀重担上,钱工冒险想要赚钱,但碰见熊就转身跑,比同伴跑得更快,一枪都不打。这种行为还真没法洗白。
“先烤火休息吧。有热水么,烧点。”
几个人都累脱力,往值班室地上一躺,猎狗受伤,也在地上躺的横七竖八。边上广播台收音机里还在循环播报钱工发出的救援信号。
李居安叹了口气说:“再烧过热汤,用我带来的肉,马身上包袱里有,不少羊肉。”
“好嘞。”
钱工紧忙着忙碌奔波起来,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叫他良心微微踏实一些,心里好受些。
底层人养家糊口,拼了命也要去赚钱,就为了那碎银几两。偏偏是这碎银几两,能叫家里妻儿有饭吃,有学上,老母亲有药钱,能虚名。
钱工四十出头的年纪,头上全是白发,忙碌的身影看起来苍老上许多。
几个人在天亮后,用水电站的拨号电话联系了最近的牧场。
牧场王大队长知道情况后,紧忙着派兽医小陈,和牧场的赤脚大夫老江,还集合了一些社员赶过来。
牧场救援队来的时候,广播站里林场收到被困人的消息,也组织了救援队过来。孙家人得知孙为民几天不见后,也组织屯里猎户进山搜人救援。
三支队伍差不多在第二天夜里的时候赶到。抬担架的抬担架,运板车的运板车,兽医小陈专门喊人挑了筐子来运受伤的猎狗。
小陈见到李居安肩头的两头猎鹰,还有马背上那金雕,看的是啧啧称奇,说道:“这金雕看着挺威风,这几天不进食倒是半点没奄巴,很有活力。”
李居安累得够呛,瞟了眼金雕,说道:“这金雕熬起来费劲。路上三天,它不吃不喝是半点都没脱力。咱们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夜里又是熊吼,又是交战,金雕不吃不喝三天,听的动静也大,惊恐的无法入眠。这么相当于熬了三天鹰,结果金雕活蹦乱跳,倒是人快躺地上不能动弹。
兽医小陈哈哈大笑,说道:“成年金雕是这样,野的很,要是李炮真想驯,回头鹰屯赵炮那群鹰把式知道后,都能比出个大拇指。”
李居安连夜被送回李家屯的卫生所治疗,兽医小陈在卫生所边上借了个屋子,治疗猎狗。
孙为民伤得最重,被孙家人送去镇上的中心医院。
陈向前这几日回了趟城里,三四天后,又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看卫生所看李居安。
卫生所里赵大夫告诉他,李居安早就回家去静养了。他只好谢过,离开后去李家屯探望。
陈向前这回进屯的排场可真不小,家里司机开小轿车送他进来的,车后备箱还带着大包裹。
后备箱放不下,后备箱的盖子打开,敞开着,露出好几大箱的物件。
小轿车沿着土路,一路坑坑洼洼颠簸着到屯口,陆志强和陆锦扬兄弟就瞧见他。
陆志强招呼他喊道:“哟,大少爷来瞧李居安的?这么大阵仗,怪唬人的嘞。”
要是别人这么说,陈向前心里肯定不舒服的很,但陆志强跟李居安久了,也和他一处打牌唠嗑,他知道陆志强这人就是嘴欠,其实没有坏心眼子,也笑道:“阵仗大你不爱?小轿车坐不。”
陆志强那是顺杆子上爬,赶紧笑嘻嘻贴着他说道:“那必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