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东镇参加新闻发布会,不少媒体人都是带着有色眼镜来的。他们渴望发现东镇最大的纰漏,来让自己的文章更有爆破力。东镇目前是风口浪尖,占点流量的便宜的事谁也不会拒绝。
事实上东镇这次化工产业园整治工作中,能考虑的问题都已经考虑到了。东镇只要解决工人再就业,保证大部分规模以上化工企业留在东镇,那么东镇的工作就是成功的。
没有爆炸点,让来东镇的媒体人有点失望,倒是新闻发言人成林,引起到场的不少媒体人的注意,怎么这么年轻就成了新闻发言人了?是不是里面有猫腻?
网上搜索成林的履职经历看不出多少亮点,但是成林的文章和出版的书,让这些媒体人产生兴趣。
新闻发布会结束,来自于京城两家媒体的记者围住成林,希望能有时间坐坐继续聊聊。这事成林不反对,媒体人都是无冕之王,能跟他们处理好关系,对自己的工作以及对东镇的舆论环境来说是个好事。
简单吃过饭,成林叫上京城的两个记者老柳和老郑到茶室继续聊聊。他俩常年跑财经线,对一些热门的经济社会话题都有自己的思索。他们希望听到成林,从一个政府官员的角度来分析热点问题。
到了茶室刚坐下,老柳就问成林:
“高层倡导的提振经济的三驾马车,出口、投资、消费,目前消费的热度始终不温不火。京都大学教授建议政府给百姓发钱,成主任你怎么看?”
这个事成林以前跟经济观察杂志袁一琦副总编聊过,成林不认为这个举措对提振经济有太大作用。
“柳记者,我个人认为发钱并非良策。我们的金融环境相对封闭,人民币并非全流通币种,我们发的钱最终只是在国内转圈。
每年全民创造的财富是固定的,好比是一口大锅里炖的肉。给全民发钱,这是货币超发,如同给肉锅里加水,表面上分到每人碗里的汤多一点,其实肉并没有多。
发达国家的货币是全流通币种,他们的货币本身就带有掠夺色彩,这个是历史遗留的问题。美元超发可以割全球的羊毛,我们超发的货币能割谁的羊毛?到最后是不是还是关起门剜的自己的肉?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货币,在世界贸易中具有美元的地位,我们也能割别人的羊毛,我不反对适当超发货币提振经济。”
老柳没想到成林从货币角度来看这件事:
“目前我们产业产能过剩,用超发来促进消费,消化过剩的产能,对经济提振没有推动作用?”
“柳记者,如果发放的是消费券,可能多少有点作用。我们的消费理念是量入为出,如果发放货币,最终大部分又存回到银行。
发放消费券,如果百姓没有多少消费意愿,或者还要往里搭钱,效果也将打折扣。专家们往往高估自己的智力,低估老百姓的智慧。
有些过剩的产能,本身需要市场调节他的发展方向,逼迫企业回归产业升级。不能指望政府输血来给他们救命。
这些年我们的一些政策,比如家电下乡,以旧换新,客观上滋长了产业资本的盲目扩张,百姓并非是最大的受益方。
经济的发展有波峰有低谷,我们大部分人不愿意在低谷中忍耐,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过去贫穷生活留下的阴影。”
老柳听了成林这套说辞,似乎有些道理:
“成主任,从你的基层经验来说,怎样提振经济?让消费真正成为我们经济发展的驱动力?”
成林给各位记者倒上茶水:
“柳记者,内生的消费力才是我们经济发展的真正推动力。目前百姓不敢消费的原因,网上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百姓头上有几座大山:住房、医疗、养老和子女教育就业。
这些年来房地产几乎掏空了百姓的口袋,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百姓兜里剩下的三瓜俩枣,还要顾及医疗、养老、子女教育,捉襟见肘是必然的。
眼下政府层面也没有多少余粮,来普惠式解决百姓的关切,只能依靠发展来慢慢解决。”
老郑对成林提及影响百姓消费的几座山有同感:
“确实如成主任所言,目前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还是低层次的,只是解决了有无的问题,还没有能真正覆盖百姓的基本需求。
广大的农村这一块更薄弱,一些工作才刚刚启动,还需要时间去完善。”
老柳叹了一口气:
“成主任的谨慎,可能更贴近现实。
只是有时候想想,我们的百姓是最勤奋的,也最能吃苦,为啥他们的日子过得还这么拧巴?”
成林给两人递了烟,三人点上烟,成林看着老柳说:
“一个原因是我们的人口太多,我们的资源又相对贫乏,这个决定了我们要付出更多努力。
另一个原因是以前我们落后太多,只能用几代人的吃苦,来追赶那些起步早的国家和地区。
如果天佑中华,再给我们二十年的埋头苦干,可能我们的后代子孙就不会这么辛苦。”
老郑点点头:
“人口多资源少,确实是我们经济发展的先天不足。世界历史上还没有十多亿人口体量的国家,用短短几十年时间跨进发达国家的先例。”
成林把烟头摁灭说:
“刚才柳记者提及的提振经济的问题,前几天我跟京城电视台的记者苏琳琳也探讨过。
我们未来经济发展的最大动力来自于农村、农民。
如果我们能把九亿农民的事办好,我们的整体经济更上一层楼也没有太多的悬念。”
老郑眼前一亮:
“成主任也关注农村农民这一块?”
“两位可能不知道,我毕业后在库区锻炼两年,我对农民多少有些了解。
前几天我发表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农村合村并居方面的。这个话题眼下比较热,各地都在探索,还没有形成一套成熟的经验来大面积推开。这个问题的背后,其实我们可以做更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