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既要、又要
在‘月魂轩’的雅间里没有喝到太晚的时辰。
尚未到亥时,差不多还没到晚上九点,五人便从‘月魂轩’内走了出来。
尽管喝的非常痛快,郑玄机跟苏清和也聊的极为投契,可到底只是没有姑娘作陪的罗汉局而已。
几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其中有两个要专注的盯着周围一定区域内的动静。
剩余的三个人里,陆放翁还插入不了话题。
最终就只剩下了郑玄机跟苏清和在聊,再怎么谈兴甚浓,也不可能无节制的聊下去。
郑玄机是懒得理会一些人情世故,并非完全不通人情世故。
无论今晚是不是陆放翁为了介绍他给苏清和认识而组的局,这种让做东之人彻底成为了局外人的场面都是不合适的。
因此眼看着快要到亥时了,尽管郑玄机聊的意犹未尽,甚至有种想要拉着苏清和秉烛夜谈的念头,却还是主动结束了今晚的酒局。
毕竟,作为今晚的主客,如果他不主动提出结束,那无论是身为东道主的陆放翁,还是前来主要为了认识人的苏清和,其实都不适合提出这个话题。
“清和,既然你和放翁以兄弟相称,而我又勉强算是放翁的长辈,你这声‘叔叔’,我便心安理得的受了。以后对外若是有需要介绍你我之间关系的时候,我也会以子侄辈相称。
咱们一见如故,你在神都的这段日子里,一定要常来方术院看我。如果我有关于妖魔方面的疑问,想要跟你交流的话,会直接安排人去请你来方术院的,总之,一定多来往!”
站在‘月魂轩’的大门口,郑玄机拉着苏清和的手,一边拍着苏清和的肩膀,一边无比认真的说道。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总是时不时便互相拉手的习惯,苏清和其实有些腻歪。
又不是花姑娘,两个大老爷们天天这么拉来拉去的,成何体统?
男男授受不亲的道理都不懂吗?
但再怎么腻歪也得入乡随俗。
苏清和唯一能做的是管好自己,让自己不要主动去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可别人若是非要有伤风化,他也没什么办法。
像他这么有底线的人,确实不多了。
“郑叔叔放心,有你这么一根大粗腿在,我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抱好。只要打着你的名号在神都行走,必然能得到许多便利。我这人脸皮厚,如此好用的大旗,不会视而不见的。”
苏清和笑眯眯的说道。
郑玄机稍稍愣了下,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想明白‘大粗腿’所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不由摇头失笑道:“真羡慕你们年轻人的跳脱。行了,天色已晚,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去营地报道前,一定记得先来衙门找我。另外,妖魔密谍为什么会在你刚抵达神都的第一天就对你动手,这一点若是在调查上有了进展,也随时告知我。”
说完,郑玄机再次拍了拍苏清和的肩膀,正打算转身离去,苏清和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本能的好奇开口问道:“郑叔叔,你之前有提起过,妖魔对我使用的那个名为‘刹那囚笼’的法宝,最早在五年前就曾出现过。也是潜伏在神都的妖魔密谍们想要袭杀朝廷重臣,于是当街使用了这个法宝。
只是那时候‘刹那囚笼’刚被妖魔一方研制出来,法宝还存在着相当大的缺陷。其所形成的小世界很快便寸寸崩塌,导致那场袭杀随之宣告失败。不知道……那一次妖魔密谍们是想要袭杀哪位朝廷重臣?”
郑玄机笑道:“这不是什么秘密,那场袭杀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当时妖魔想要袭杀的朝廷重臣你今天才刚见过,正是咱们的谢副司,三更雨——谢归尘。”
“谢副司?好家伙……谢副司不是甲等强者吗?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甲等吧?妖魔一方是疯了吗?敢在神都‘结界’大阵内试图袭杀一名甲等强者?”
苏清和很是惊讶。
郑玄机耸肩道:“因为当时的谢副司刚好破获了妖魔密谍在神都内的一场筹谋已久的阴谋,给妖魔一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妖魔一方估摸着是恼羞成怒了,才会那般不管不顾。
甚至不惜动用刚刚研究炼制出来的、尚不完备的法宝。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潜伏在咱们大周境内的妖魔密谍,时不时就会做一些看起来非常没脑子的蠢事,可以理解。”
看着郑玄机那对于妖魔一脸不屑的表情,苏清和不再多问。
反正好奇心已经得到了满足。
跟郑玄机和陆放翁道了别,苏清和在于右的陪同下,返程往临时安置的宅子方向走去。
夜晚的神都不算安静。
虽然有更夫开始四下巡夜,可不少高门大户里仍然能传出不少略显微弱的灯光。
越是靠近边缘的区域越幽深,而越是和四条御街覆盖的范围紧贴着,便越是灯火通明。
普通人家连油灯都不舍得点,朱门里却是蜡烛满屋,燃少了都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世界上的资源浪费其实从来都跟普通人没关系。
无论哪一个时空都是如此。
所以前一世里苏清和偶尔看到那个‘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的所谓公益广告时,第一反应就是黑人问号脸。
他从小到大别说吃鱼翅了,其实连见都没有真正的见过……这玩意儿被过度捕捞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为什么富人独享快乐,却要普通百姓去平摊罪恶?
因为最底层的人不会说话,只是一味承受。
很快回到了临时安置的宅子里。
旋即苏清和便发现,由于余震要等他回来的缘故,导致这栋宅子眼下同样灯火通明。
也就是说,我现在同样是特权阶层?恩,那没事了……
谁让人类的本质是双标呢?
苏清和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不要脸。
朴素的价值观决定了他在面对着任何事情时,都不可能做到绝对中立。
比如他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大义凛然的谴责那些奢靡享乐的行为。
可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绝对不会没苦硬吃,对于奢靡享乐的做法,他本身并不排斥。
再比如遇到事情时,他的基本原则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因为在他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道理从来不会帮他,只有那些真正关心他、希望他好的亲朋才会对他施以援手。
当然,前提是需要他帮忙的事情不会违背他的基本良知。
简而言之,苏清和的性情暂时依旧属于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范畴,尚未来得及因为身份地位的变化而出现明显的转变。
迈步走入了院子,发现余震正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前赏月。
看不到任何一名伺候在旁的下人,应该是全都被余震安排去休息了。
苏清和朝着余震点了点头,算是跟余震打了个招呼,然后便一屁股坐到了余震的对面。
“具体是什么情况?于左说的不够详细,导致我对你遇袭的事情有点一知半解。为何你才刚到神都的第一天就会被妖魔密谍盯上?你把它们的老窝给抄了?”
余震看到苏清和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心情立时随之放松了下来,笑呵呵的开口打趣道。
苏清和叹气道:“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原因的话,肯定会提前有所准备,何至于被刺杀搞得这么狼狈?”
感慨完,苏清和将自己遭遇刺杀的详细过程,从开始一直到结束,隐去了‘炼妖壶’和‘照妖镜’的存在,把结果从骨魔被他收取,改成了骨魔因为对他的实力判断有误,导致重伤遁逃,所有的这些,一五一十的讲给了余震听。
过程中,苏清和模糊的提到了自己有一些后手,但没有具体的解释后手究竟是什么。
余震也没有出言询问,而是跟苏清和保持了相当的默契,摆出了一副‘苏清和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的态度。
直到苏清和讲完,余震都只是间歇性的询问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罢了。
把苏清和遇刺的全过程从头至尾的捋了一遍后,余震并未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接着问道:“陆放翁晚上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排除他的嫌疑了吗?还是依旧对他有所疑虑?”
苏清和摇头道:“应该和陆放翁没关系,无论直接的、还是间接的联系,看着都没有。今晚陆放翁主要是为了介绍郑玄机给我认识的。若非陆放翁动用了陆家的面子,郑玄机恐怕都不会过来。”
说着,苏清和又把晚上跟陆放翁以及郑玄机聊过的内容,大体上同余震讲了一遍。
除了同郑玄机热聊的关于妖魔的那些话题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外,其他都讲的颇为具体。
等到苏清和全部讲完,余震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皱眉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苏清和也不出声打扰,静静地等了一小会儿,余震终于开口道:“已知的线索比较少,没办法做出合理的判断。不过就我个人的猜测而言,我认为妖魔在你刚到神都的第一天就选择动手,最大的可能是早就盯上了你。
只不过你一路行来,始终跟着我。身边还有崔氏以及后续陆家的队伍加入,导致妖魔一方根本找不到动手的机会。直到进了神都,你下意识的认为神都远比地方上安全,在神都内不会有事情,这才被妖魔抓到了机会。
如果妖魔密谍是很早就盯上了你,或许跟你那个能够越两个小境界逼退更强妖魔的后手有关。但我不清楚你的后手是什么,无法确定这个猜测到底对不对。你在这方面比我要敏感的多,相信你能有一个更精准的判断。”
说到这里,余震顿了顿,在脑海中又思索了一番后,接着说道:“当然,可能性再怎么小,也不能排除妖魔一方是在你今天刚到神都后才注意到了你的存在。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无法确保妖魔一方在此次袭杀失败后,会不会后续继续组织针对你的行动。出于对你安全方面的考虑,我建议让于右一直跟着你吧?”
苏清和迟疑道:“这不好吧?明天我就要去镇妖使司下辖镇妖卫的营地报道了。我本身就等于是专司同妖魔作战的镇妖卫,结果身边还要跟着一名甲等保护安全?岂不是太过讽刺……”
余震轻笑道:“怎么?你还是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要脸不要命呢?”
苏清和干咳了声,委婉道:“我的意思是,于右跟着我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发现?就是……暗中跟着我?能确保我的安全就行,但不要跟的太近。不然我这去营地报道后,同僚恐怕会以为我是去镀金的。”
余震扬眉道:“既要确保你的安全,又不能被别人发现?这岂不是平白增加于右保护你的难度?原来你不是要脸不要命,而是既要脸又要命?”
苏清和点头道:“人总要有点追求嘛,况且我相信于右的本事,这点要求难不住他的,对吧?”
最后这个‘对吧’,苏清和是扭头直接看向于右问的。
于右颇为老实,本能的便点了点头。
“王爷,你看,于右都说没问题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余震没好气的说道:“反正是你的事情,你想怎么定与我无关。既然明天陆放翁会以陆家的名义去给神都各级府衙施压,那我明天也跟着一起过去好了。再联系下崔氏,让崔氏也陪同助助声势。
不用付出任何实际的利益,仅仅是卖卖脸,这种买卖崔氏会非常愿意做的。到时候把声势闹得大一点,你在神都的名气会随之急剧攀升,用不了几天,整个神都某个层面之上,都将听过你的名字。
这样做的坏处是神都会有很多明里暗里的眼睛盯着你,好处则是类似的关注能提高你的安全保障。再加上于右随时暗中保护,你在神都应该不会再有安全上的问题出现了,我认为是利大于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