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李善长回到家中后,各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尤其是李善长,脑海里反复思量着林天所说的那一番话,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忧虑。
李善长回想起自己的过往,跟随朱元璋起义之前,他不过是一介读书人罢了,好在家庭情况还算殷实。
自那之后,便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一路历经风雨。
待到大明朝开国,朱元璋的各种封赏纷至沓来,而他自己也如愿以偿地登上了文臣之首的高位。
这些年,除了朱元璋赏赐的诸多财物,还有他之前结党营私,下头人送上来的大片田地以及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虽说比起真正富可敌国的巨贾还差上一些,可在这世间,也绝对称得上是富甲一方了。
以前啊,他从来都没细细琢磨过这些事儿,每日里只顾着在朝堂上权衡利弊、谋划算计。
可如今,林天那关于王朝更替的一番言论,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了他的心上。
虽说林天说土地兼并不是王朝更替的主要原因,可李善长心里清楚得很,就以朱元璋那多疑且刚硬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容忍新兴的世家如此这般发展下去的。
而不让这些世家门阀继续壮大,在李善长看来,朱元璋恐怕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斩草除根呐!
一想到这儿,李善长顿时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双手也紧紧攥成了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的灭顶之灾。
李善长暗自庆幸不已,庆幸自己早早结识了林天,尤其是朱元璋当面提及此事,这无疑是给了自己以及其他那些坐拥大量土地的权贵们一个难得的机会呀。
只是,能不能真正把握住这个机会,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他只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
想到这儿,李善长赶忙唤来管家,急切地喊道:
“快去,把家里所有的田契地契统统给我拿过来,要快!”
管家见李善长那心急火燎的模样,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都隐隐冒出了汗珠,哪里还敢多问半句,忙不迭地应道: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老爷您且稍等。”
说罢,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徐达这边回去后,也是跟李善长差不多。
虽说他自开国以后,一直秉持着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从不曾结党营私,可当年朱元璋的赏赐那也是颇为丰厚的。
于是,他赶忙去找自己的大闺女徐妙云,毕竟徐家所有的账本田契之类的重要物件,可都在徐妙云那儿保管着呢。
徐达匆匆来到徐妙云的房间,只见徐妙云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呢。
瞧见父亲来了,徐妙云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籍,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
“父亲,您这般匆忙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呀?”
徐达微微喘着粗气,神色略显凝重,拉着徐妙云的手说道:
“闺女呀,今日在林天家里,林天那小子说了一番关于土地兼并的话,可让为父心里直打鼓呀。”
“你也知道,咱家这些年赏赐不少,田地也多,这万一被皇上猜忌上,那咱家该如何应对?”
徐妙云听闻,不禁莞尔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俏皮,说道: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跟林郎扯上关系呢。”
说罢,微微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莲步轻移,走到梳妆台旁,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又转身来到书架前,拿下一个精致的箱子。
她一边打开箱子,一边说道:
“父亲,林郎说的可没错呀,这土地兼并的事儿,向来是历朝历代皇家最为忌惮的。”
“虽说或许不是导致王朝更迭的主要原因,但也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在慢慢蚕食着咱大明呢。”
说着,徐妙云从箱子里把田契一一取出,只留了一小部分在里头,接着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徐达,继续说道:
“咱家此次便只留这一部分田地,够平日里的用度也就行了。”
“况且,咱不是还有林郎那水泥、精盐的股份么,就凭那些股份,咱家就算啥也不干,这钱财也花不完。”
徐达听了闺女的这番话,不禁连连点头,脸上的神情也舒缓了许多,笑着说道:
“闺女说的是呀,咱家本就没多少人,要那么多田产确实也没多大用处。”
“就算当今皇上不猜疑什么,可这往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如今有了林天那臭小子的股份,哪怕后世子孙啥也不做,也能吃喝不愁。”
“罢了,那明天早朝,爹就把这些都呈给上位,也好不让上位因为咱们是老弟兄而难做呀。”
李善长这边呢,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李善长的儿子李其却是一脸的疑惑不解,皱着眉头问道:
“父亲,您这又是何苦呢?咱家的田地可都是辛苦积攒下来的呀。”
李善长看着儿子那懵懂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说道:
“儿啊,你还年轻,不懂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呀。这土地兼并之事,如今可是触了皇上的忌讳,若是不懂得收敛,咱家怕是要大祸临头咯。”
李其一听,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瞪大了眼睛说道:
“父亲,这……这可如何是好呀?”
李善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
“别怕,儿子,你且把这几年自己买的田地都通通交给为父便是。”
李其赶忙应道:
“是,父亲,儿这就去办。”
说罢,便慌慌张张地叫来下人,去处理田地交接的事宜了。
李善长看着儿子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祈祷着这一劫能够平安度过。
朱元璋等人离开之后,林云一进屋子,就瞧见哥哥林天那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眼睛肿得像个熊猫眼似的。
顿时满脸愤恨,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几步上前大声说道:
“哥,那老黄凭什么打你啊!”
“每次来咱们家里,又是吃喝,又是各种为他出谋划策的,临走的时候有时候还得顺带着拿走点啥玩意儿。”
“他倒好,不感谢哥哥你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哥你动手,这算怎么回事儿呀!”
“哼,等老黄下次再来,我非得找他讨要个说法不可,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林云一屁股气呼呼地坐在林天旁边,双手抱胸,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里仿佛能喷出火来,胸脯也因为气愤而一起一伏的。
林天这会正由丫鬟拿着煮鸡蛋在给他敷眼睛呢,那肿起来的地方一碰到鸡蛋,疼得他直呲牙咧嘴,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可瞧见弟弟林云那副气呼呼的模样,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强忍着疼痛安慰道:
“云弟呀,你可别太生气啦,你瞧瞧你,脸都气得红扑扑的,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你哥我能是那吃亏的主儿吗?”
“嘿嘿,老黄打了哥哥我,难道我就会这么干挨着,不会还回去吗?”
林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可那肿着的眼睛却让这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林云一听哥哥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怒色消退了不少。
可心里还是觉得特别不舒服,暗暗想着:
“哼,谁也不能欺负自家哥哥呀,不管是谁,都不行!就算哥哥说已经还回去了,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儿。”
于是,林云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看着林天,问道:
“哥,你可别哄我呀,你到底是咋还回去的呀?那老黄可不是好惹的主儿,你没吃亏吧?”
林天看着弟弟那关切的模样,心里一阵温暖,笑着说道:
“哈哈,云弟,你就放心吧。我呀,当时就趁着他不注意,也给他了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那鼻血直接就流了出来。”
林天安慰着林云跟林云说着。
林云一听,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说道:
“哥,虽说他打了他一拳,可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哼,下次他要是还敢对哥你不客气,我可不管那么多,一定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林云攥紧了拳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和决然。
林天笑着拍了拍林云的肩膀,说道:
“好啦好啦,云弟,咱也别太跟他计较啦。”
“毕竟他也有他的难处,说不定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呢。”
“不过,他要是再敢动手,哥哥我也不会惯着他的。”
林云听完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皇宫里,马皇后刚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朱元璋那有些异样的鼻子上。
只是那会儿见朱元像丢了魂一样,正需要人好生安慰呢,她便暂且把这疑问压在了心底,没再多问什么。
这会儿,朱元璋的情绪总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的怒色也消退了些。
马皇后这才凑上前去,细细端详着朱元璋的鼻子,脸上满是关切,一边看一边忍不住问道:
“重八呀,你这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是不小心磕哪儿了,还是摔着了呀?”
说着,她还轻轻伸手想去摸摸,却又怕弄疼了朱元璋,便又缩了回来。
朱元璋一听马皇后问起自己鼻子的事儿,顿时那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眼睛也瞪得老大,没好气地说道:
“哼!还能咋回事儿呀,妹子,你可不知道那林天那个臭小子,竟然胆大包天敢动手打咱!”
“咱那会儿不就是生气了,就轻轻给了他一拳,想吓唬吓唬他,可那臭小子倒好,居然敢还手,也照着咱的鼻子就是一拳,你瞧瞧,到现在咱这鼻子还疼着呢!”
朱元璋边说边气呼呼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模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马皇后听完朱元璋这一通抱怨,先是一愣,随后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的,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朱元璋,边笑边说道:
“哎哟,重八啊,你可真是的!”
“人家林天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就动手打人啊。”
“就你那手劲,平日里咱都是知道的,要是换了个身体没那么好的,谁能扛得住你那一拳呀?”
“依我看呀,也不怪人家林天跟你动手,这次呀,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了。”
马皇后说到这儿,收住了笑容,脸上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接着说道:
“改日你再去林天那儿的时候,可得跟人家好好说说,道个歉,别跟那孩子置气了。”
“你也知道,咱大明如今可还需要他的那些本事呢,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闹得不愉快呀。”
朱元璋听了马皇后的话,心里虽然知道她说得在理,可脸上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皱着眉头,撇着嘴,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却也没再吭声,只是闷坐在那儿,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望向别处,那神情就好像在说:
“哼,让咱去道歉,多没面子呀!”
马皇后瞅着朱元璋那副拉不下面子的模样,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朱元璋这性子,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弯儿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默默走到朱元璋身边,挨着他缓缓坐下,然后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着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