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州需要人坐镇,这个人除了她,没有人能担任得起。
“那你把铜镜一起带去。”江颂宜道,“快入冬了,庄稼需水量不像夏天那么大,我让百姓们多储些水供日常饮用即可……”
江颂宜话还没说完,盛徐行却摇头:“不用,我和江叔只是去打探消息,又不是去打仗,危险是有,但谨慎些,保住性命没有问题,没有到必须带上铜镜的地步。
更何况就算真遇上了需要用铜镜来逃命的危险,只有我一个人能逃进铜镜中,我做不出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把江叔丢在原地的行为,所以带不带铜镜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江颂宜:“……”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沉默地伸手拥住盛徐行。
盛徐行反手抱紧了她,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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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盛徐行陪江元麟一块去云州的事后,江家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江元麟身份敏感,又在云州待了那么多年,云州城有很多人都见过他,他一旦出现在人前,暴露的风险会很大。
所以他得换个身份进城。
只要进了城,他就有办法找到藏身之处,在城中隐匿起来慢慢调查。
“伪装成送货的商队进去,怎么样?”江颂宜道,“咱们派几辆货车,装作送粮食,光明正大地进去。”
江怀川带车队去云州送过货,这个流程他熟。
“云州是重要边境城市,入城检查会比其他城池严格一些,每一辆车的车厢都要打开接受检查。”江怀川道,“但我注意过一个细节,守城将士检查车厢的时候,注意力会全在货车上,对送货的人检查反而相对宽松。”
江颂宜道:“那爹和盛公子就扮成送货的运输队队员,出发前让大姐姐给爹化妆换脸。”
“可行。”江怀川道,“只是咱们带过去的粮食要送给谁?”
江颂宜想了想,道:“你还记得卫道青卫前辈的收货地址吗?”
江怀川点头:“记得,是在云州城中一座道观里,那座道观常年给百姓施粥。”
“那就送到道观里。”江颂宜道,“卫前辈常年云游四海,这个时间不一定在云州,道观的人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卫前辈在咱们家这儿买的,你只负责送货,其他的一概不知。
若是不凑巧卫前辈在道观里,你再改口说送错了,到时候要么他顺势将这批粮食买下,要么你直接低价卖给云州当地的粮商。”
兄妹两人正说着话,江元麟突然插嘴:“那座道观可是青云观?”
江怀川道:“对,爹你去过?”
江元麟蹙眉:“你说的‘卫道青’可是一个常年着青衣,骑毛驴的老道?”
“没错!”江怀川一拍大腿,“卫前辈很爱喝酒,我上次送货去云州,他还请我去酒楼喝酒,爹你认识他?”
江元麟表情有些微妙:“他是宁王殿下,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云州是他的封地。”
江颂宜:“……”
江怀川:“……”
兄妹俩沉默半晌,江怀川问:“那咱们的计划还行得通吗?”
卫道青是皇室的人,而且极其聪明,若是让他发现江元麟还活着,并且混在车队里,企图调查当年云川之战的真相,他会不会直接杀了江元麟为朝廷除害?
江颂宜捏了捏眉心:“恐怕不行。”
难怪卫道青买粮食的时候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银子,敢情人家是天潢贵胄,压根就不缺钱。
“我倒觉得未必。”江元麟道。
江颂宜和江怀川齐齐望向他。
“宁王殿下潜心修道,不参与朝政很多年了。”江元麟道,“我当年刚到云州的时候,你们的祖父带我去拜见他,当时宁王在闭关,谢绝见客,也从不与各方势力来往,这回若非是旱情逼得云州百姓活不下去,我想他也未必会插手世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宁王终究是皇家人……”江颂宜犹豫道,“他若是知晓咱们的目的,还会坐视不理吗?”
江元麟思忖半晌,做出一个决定:“待到了云州,我主动去见他一面。”
江颂宜吃了一惊:“爹,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江颂宜对卫道青了解不多,两次短暂的打交道中只知道此人好说话,爽快大方,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颂宜心里却没底。
“宁王殿下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江元麟说起一桩十几年前的往事。
当时云州城出了一桩冤案,有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被丈夫举报与别的男子通奸,按照云州的习俗,婚内通奸的男女双方都要被浸猪笼。
再过一个月就要分娩的妇人被沉塘而死,“奸夫”却跑了。
过了半年,“奸夫”悄悄回到云州,披麻戴孝在青云观门口长跪不起,请求宁王为他的恩师含冤死去的女儿做主,还她一个清白。
宁王本不欲插手这件事,让男子去报官,若死者真的有冤,官府自会查明真相,给她一个公道。
但男子迟迟不愿意离去,在青云观外磕头下跪,跪了足足三天,膝盖和额头上流出的血顺着青云观前的长阶淌下,引来无数好事者围观。
宁王被此人的执着打动,于是出面查案。
这一查,才发现半年前被沉塘的妇人是被冤枉的。
妇人家是商贾,虽然说不上巨富,但做的香烛生意在云州当地小有名气。
因为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父母做主为她招婿。
没成想招上门的女婿是个心思不正的赌徒,成亲后输光了妻子的嫁妆,还把主意打到岳父岳母身上,勾结山贼抢了出门做生意的岳父,将其杀害抛尸荒野。
岳父死后,女婿打着为家里打理生意的名义,把手伸向了库房,频繁盗窃家中的银子出去赌博。
这件事被岳母发现,女婿一不做二不休,制造一场失足坠井的“意外”,把岳母也杀了。
为了能彻底独占岳家的家产吃绝户,赌徒用计把来家中为岳父冥寿上香的弟子陈某关在房中,房中躺着被他灌了迷药昏睡不醒的妻子,他再带着朋友来了一场“抓奸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