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到眼前这一派勃勃生机是他带来的,他和江颂宜联手盘活了整个庭州,让庭州几万军民免于饥饿和流离失所,还收留了城外将近八万的灾民,盛徐行就觉得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这种自豪感可不是钱能带来的。
逛完玻璃大棚,江颂宜带着盛徐行去看山上的葡萄采摘。
江家扩大种植规模后,江元盛种了绵延两个山头的紫葡萄。
一方面是因为老太太爱吃葡萄,一方面,江玉窈透露出等旱情过去,想在庭州开个酒坊的想法,江元盛便想着多种些葡萄酿葡萄酒。
两人到了山上,工人正背着背篓在采摘葡萄。
工人们基本上都认识江颂宜,见了她纷纷问好。
“江掌柜。”
“二小姐。”
“江掌柜,您来了。”
江颂宜笑着应了,选了一串饱满的葡萄剪下,递给盛徐行:“尝尝。”
盛徐行摘下一颗送进嘴里,一咬开葡萄皮,酸酸甜甜的葡萄汁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他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吗?”
“好吃!”盛徐行说。
难怪当初选种子的时候,专家听他描述了庭州的气候和土质之后,极力推荐他试着种葡萄。
“玉窈说想用这批葡萄来酿酒,为此还特意从灾民安置区请了一位从庆都来避灾的酒坊师傅。”江颂宜低声道,“要是不出意外,后年酒坊就能开起来了。”
两人一边低声交流一边走上山头。
站在山坡上,盛徐行低头看着山脚下蔓延到远处,看不见尽头的塑料大棚,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这片土地上干燥的空气。
“颂宜。”
“嗯?”
“我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需要我。”盛徐行笑着说,“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江颂宜含笑看着他,眼底满是柔软。
逛完玻璃大棚,盛徐行又去了一趟灾民安置区。
江颂宜的越野车一出现在安置区,立刻有孩子拥了上来。
江颂宜拎着药箱,一下车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江姐姐!”“江大夫!”“江掌柜”的喊声此起彼伏。
江颂宜挨个回应,她似乎跟这些孩子很熟,每一个都能叫得上名字。
很快,江颂宜在安置区一处用石头砌成的桌椅旁坐下,从药箱里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发给孩子们,让孩子们去通知需要复诊的病人过来诊脉。
领了糖果的孩子们纷纷离开,没过多久,就有接到通知的病人过来复诊了。
江颂宜一一为他们把脉,望闻问切,再根据他们的病情开药。
盛徐行在旁边帮忙拿药,他注意到,江颂宜开药的价格极低,大部分药只要几文到十几文钱不等。
安置区的灾民也领她的情,每一个看向江颂宜的眼神都带着笑,对她的态度客气中带着敬重。
在安置区忙活了大半日,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江颂宜才收拾东西,和盛徐行一块回家。
盛徐行变相体验了“江颂宜的一天”,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忙了。
她是个心怀大爱的人,身在庭州,不仅护着庭州的百姓,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还尽量照顾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灾民。
无论是当地百姓,还是来自外地的灾民,见了她叫的那声“江掌柜”,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尊崇和感激。
回到江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江颂宜把车停在后院,和盛徐行正准备去前院的明堂,却见白令容脚步匆匆过来。
“颂宜。”
江颂宜一看她表情不太好,心头“咯噔”一下,连忙问:“娘,怎么了?”
白令容下意识看了盛徐行一眼,这才道:“还不是你爹……盛公子今天教会了他怎么用无人机,他练了一天,觉得自己练熟了,方才跑去跟你祖母说要去云州。”
江颂宜:“……”
她知道江元麟不会甘心在庭州浪费时间,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闹着要走。
“您别着急,我去跟他聊一聊。”江颂宜安抚道。
江颂宜和盛徐行赶到老太太的院子,隔得老远就看到院门外站着不少仆从——许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傅鸣玉将他们拦在外头,自己守着院门不让人进去。
见江颂宜和盛徐行过来,傅鸣玉连忙屈膝行礼:“大掌柜。”
江颂宜对她露出赞许的神色,高声对其他人道:“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院子。”
仆从们纷纷应道:“是。”
两人进了院子,到了老太太住的西厢房,屋子里冯玉珠,江元麟三兄弟,花想容和许卿如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冯玉珠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眼圈也红了,看见江颂宜,她哀声喊了一句“颂宜”,眼泪便滚了下来。
江颂宜连忙上前搀扶住她:“祖母,此事交给我来处理,您别动怒,身体要紧。”
说完,江颂宜看向江元麟,蹙眉道:“爹,何至于此,祖母年纪大了,您一定要这么气她吗?”
江元麟显然也没想到冯玉珠会被气成这样,眼中露出几分愧疚,但神色依然倔强,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你们先去明堂。”江颂宜道,“我稍后就来。”
她话音刚落,冯玉珠道:“不用,就在这儿说,外头人多眼杂,咱们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
江颂宜:“……”
江元麟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道:“娘,我是想尽早把爹接回来。”
只有为江家沉冤得雪,才能把父亲江靖被随意埋在乱葬岗的遗骨接回来。
还有被封在雪山上的十几万将士的尸首,只要想到他们还待在那儿不得安息,江元麟便无法安心享受眼下家人挣来的一切。
他苟且偷生得来的这一切都是带着罪孽的。
“人都死了,你便是把他接回来又能如何?死人再怎么样,也没有活人金贵!”冯玉珠把手中的拐杖拄得砰砰作响,哽咽道,“你死而复生本就不易,现在非要去云州,这跟送死有何区别?你这是要为娘眼睁睁看着你再死一次,再承受一次老来丧子的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