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风在耳边呼啸,仿佛吹响了萧瑟的埙。
那刻意避开的魔军,宛如在卖力地逢迎,与联军的冲击显得无比默契。
站在中军帐外,萧天歌只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他让大军在三里外候着,只身来到了帐外。
守卫查看着他掏出的令牌,这仿佛是他们最后的脸面。
“离火将军到!”通传的声音响在这无比冷清的营帐中,显得格外空旷。
他踏步而进,中军帐内,玉苍子正煮酒而席。
“坐!”玉苍子笑着招呼他,同时为他斟了一碗酒。
萧天歌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你到还有这心思!”
玉苍子却无比认真地答道:“到如今都挺顺利的,只是我没想到你能来。”
两人碰了碰碗,那一碗清酒一饮而尽。
这般清澈见底,却如此辛辣,倒让萧天歌有些震惊。
玉苍子一脸得意:“看不出来吧,是我用酒蒸出来的,够不够劲道!”
萧天歌看着他,点点头:“够劲,和你一样,不显山不露水,底子里却比谁都要上头。”
玉苍子听着哈哈大笑,给他再斟上一碗:“雷泽家主懂我!”
萧天歌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这布局,我不懂。”
他以开玩笑的形式,表达了对玉苍子现状的不解。
不解他为何不躲,也不解他为何还要为圣界卖命。
玉苍子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无比好笑的笑话:“你这话说的,倒像极了我当初蒸酒那会儿。这沸腾飘散的佳酿,倒是得能收集起来才有得喝吧!”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正如圣界本就是一盘散沙,像这蒸酒一般难以凝聚,更无法为他所用。
谈何布置?
也无从布置!
萧天歌再次一饮而尽,哈了一口气,缓了缓:“所以,说到底,你是想把这佳酿集起来?”
他的话中有话,既是在反问玉苍子,也是在质疑他的计划是否可行。
牺牲自己,真的能换来整个圣界的团结吗?
玉苍子举起酒碗,同样一饮而尽,似笑非笑地说道:“行不行,你这不就喝到了吗?”
他的回答意味深长,仿佛在说,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正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改变圣界现状的努力。
帐内酒香依旧,帐外风声渐息。
两人的对话,既是博弈,也是交心。
萧天歌知道,玉苍子的计划或许艰难,但这份执着与决心,却值得他深思。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此刻,他们共饮的这一碗酒,已足够让人回味。
玉苍子拿着一个铜盘,轻轻放在煮酒的鼎上,笑盈盈地说道:“你看,只要把这东西架上去烤,不就可以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毫不在意,可要知道,现在放在火上烤的,正是他自己!
萧天歌眉头紧皱,伸手将那铜盘拿了下来,语气坚定:“那我绝对不行,烤他们可以,烤我自己不行!”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愿让玉苍子牺牲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救下来。
玉苍子却摇了摇头,神情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这圣界,始终是太安逸了。”
萧天歌凝视着他,沉声问道:“这便是你的道?”
玉苍子微微颔首,似答非答:“是也或不是,重要吗?”
萧天歌反问道:“不重要吗?身死不就道消了吗?那还证什么?”
玉苍子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缓缓说道:“你是说,我只管证得天下道,天下散了也无妨?”
萧天歌顿时语塞。
他这才明白,玉苍子是以圣界苍生入道,这就陷入了两难。
若他证道成功,圣界苍生却因此覆灭,那他所证的道,又有什么意义?
正因如此,他愿意为他的道殉身,而不是去证一个所谓的“伪道”。
萧天歌被他绕了进去,心中恼怒,脱口而出:“既然如此,那便将他们架上去烤!怎么可能让自己殉道?”
玉苍子却像极了一个前辈看着优秀的后生,耐心地解释道:“你怎能知,道存我不存焉?我既是道,道既是我,道存我便永存。是为超脱,便为涅盘,纵是殉身,亦是我所愿也!”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萧天歌却听得心中震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两人的对话,既是道与道的碰撞,也是心与心的交锋。
萧天歌知道,玉苍子的选择,或许他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但他却无法不为之动容。
但此刻,玉苍子的身影,已如同一座高山,矗立在他的心中。
萧天歌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你便是诈死,外界怎知?这圣界亦会为你一人而动,亦或者会凝聚一心。”
玉苍子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却摇了摇头:“假的永远真不了,若是感悟是诈的,那何来真?而且,你可少打主意,若是让我独活,我可不愿。”
他的语气坚定而淡然,仿佛早已看透生死,更不愿以诈死的方式苟且偷生。
萧天歌原本想让他诈死,甚至为了保险,打算杀了其他魔军,以彻底掩盖真相。
可还没等他说出计策,便已被玉苍子拒绝。
就像他自己一样,不大可能会放弃自己的弟兄。
玉苍子也是,他的弟兄也是他的道之一。
只不过,他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又说道:“可哪怕杀了你,你就觉得圣界会为你而动?”
玉苍子叹了口气,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当然不会。只是他们为了抢夺我的势力,必定要为我报仇收拢人心。我可以说,是滚落的雪球,刚开始就是一片不经意的雪花。”
他的比喻意味深长,仿佛在说,自己的死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圣界各方势力开始行动的引子。
正如一片雪花滚落,最终可能引发一场雪崩。
萧天歌沉默片刻,心中既震撼又感慨。
他明白,玉苍子的选择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的死,或许正是为了点燃圣界变革的火种。
他叹了口气:“若是我,既然是自己的道,我会成为那个直接推雪球的人。”
此话一出,玉苍子只感觉心头一震,看着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