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科长向服务生招了招手,“把我存在这里的拉菲拿过来。”
服务生取来酒,给各人都倒了一杯,夏处长捏着杯脚,晃了一晃,欣赏着酒的颜色,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点头道,“酒还不错,是真的。”
万科长笑道,“一直想请您,都请不到。今天借着陈总和柳经理在的机会,您才愿意光临,我哪能拿假酒糊弄您呢。”
夏处长轻轻呷了一口,并没有直接吞下去,而是在口中含着,让味蕾充分体会,“虽然是真酒,但年份不佳,到目前为止,拉菲干红,旯的年份是86、96这两年的,这两年葡萄产地气候好,风调雨顺,所以酿出的酒风味独特。你今天带的酒,质量只能算是中上......”
万科长竖起大拇指,对着陈东方和柳姐道,“夏处长水平真高,他可是品酒的老行家了......”
夏处长又问道,“这是哪一年的酒?”
万科长有些尴尬,赶紧叫服务员拿酒瓶子来。
夏处长把酒瓶子接过来,掀起眼镜亲自观看,没想到酒瓶子上竟然没有商标贴子,只是一瓶光腚酒。
夏处长疑惑地看着万科长,“小万,你不会拿假酒来糊弄我吧?这瓶子上,连个贴子都没有?”
本来夏处长已经认定这是真拉菲,但看这瓶子上没有商标,顿时有了几分怀疑。
万科长还没来得及解释,柳姐悠悠地说道,“这是真拉菲,但应该是从香江那边通过地下途径进来的,为了避嫌,所以没贴商标。万科长,你让服务生搬一箱来看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商标是单独放着的。”
“而且这一瓶,应该是去年的酒。”
“是走私酒?怪不得没有商标。”夏处长知道,本地许多人喝的红酒,都是从香江那边走私过来的,到岸之后安全了,再贴上商标。他听柳姐讲的这么肯定,赶紧让服务生去搬一箱。
果然,当服务生拆开一箱后,在箱子底部,放着六张商标,上面标的生产年份,查然与柳姐说的无异!
夏处长顿时震惊,立刻端起杯子,“柳经理,我敬你一杯,我平生最好品点红酒,自认品酒水平可以了,没想到遇到你这么一位大家!”
柳姐掩嘴笑道,“我可算不上什么大家,我以前喝的多,只不过是一个女酒鬼罢了。”
见柳姐这么自谦,夏处长对她印象更是好了许多,和她连干了三杯。
夏处长又问柳姐,怎么对红酒如此敏感,竟然能品出年份来。
柳姐笑道,“熟能生巧,以前天天品,品完后我就看看年份,久而久之,味蕾就记住它了。”
夏处长由衷佩服道,“柳经理真是天才。”
有了这件事垫底,今天的酒喝的很是愉快。
夏处长便问起陈东方的服装厂来,是做自主品牌,还是做代工。
陈东方摇头道,“我现在事业刚起步,还是做二手贩子。”
“二手贩子?”
“是这么回事......”因为夏处长对自己非常照顾,陈东方也没藏着掖着,便把他从广交会上得到订单,然后从佳美厂拿货转卖给老外的想法说了一遍。
夏处长听了,又问道,“那等你的工厂做起来,再怎么办?你给老外的,一直是佳美牌服装。如果贸然换了你自己的商标,恐怕老外不会同意。”
陈东方还没想到那么远呢,柳姐插话说,“到时候,我们偷偷用行不行?佳美厂的姜总和蓝总,和他关系都不错。”
夏处长摇了摇头,“在商言商,商标是一个企业的命根子,你产量少,偷偷用佳美的商标,没有人会发现。等你产量大了,或者服装样式变了,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万科长附和道,“对呀,到时候一告一个准,搞不好会倾家荡产!”
陈东方和柳姐听了,杯中的酒也不甜了,盘中的菜也不香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凝重起来。
照这么说,自己建工厂,反而是个错误?
夏处长沉吟了一会儿,“你们建工厂的思路是对的,依靠别的人产品赚差价,最终只是小打小闹。关键是,你们要有自己的核心品牌。”
“你们犯的错误,就是和外商签订的合同里,约定的是佳美牌的衬衣,这相当于给自己挖了个坑。只要佳美厂不给你们供货了,或者给你们供货的出厂价很高,你们怎么办?”
陈东方举起酒杯,和夏处长碰了一下,“夏处长,我们对这些都不太懂,麻烦您给我们出个招。”
“对啊,麻烦夏处长帮我们支个招,我们一定重重感谢。”柳姐也举起了杯子。
看着柳姐一脸相求的样子,夏处长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男人嘛,都喜欢在女人面前炫耀自己,特别是在漂亮女人面前。
夏处长伸手蘸着杯中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住美”,然后淡淡一笑,“你注册这么个商标,不就行了?”
万科长伸头看着这两个字,不由得拍手叫好,“对呀对呀,那些老外,都不认得汉字,佳美和住美,不过差一行,但却是两个字。”
柳姐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样能行吗?”
“现在这样做的太多了,都在蹭着名商标的热度!”夏处长夹了一筷子菜,“我再给你举几个例子,比方正主儿用的商标是「AA椰林」,他就注册了「椰林AA」;正主儿用的是「营米箩」,假冒的是「盈米箩」;正主儿用的是「直通车」,他就来了个「真通车」,这几年实在是太多了......”
陈东方拍了一下桌子,“有一次我去买绿岛啤酒,结果图便宜,买到的是绿鸟啤酒......”
在这个时代,由于监管缺失,假冒名牌商标的行为层出不穷,但后来,随着法律法规的完善及监管力度的加大,这种蹭名牌的行为都受到了惩罚。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柳姐也掩嘴而笑,夏处长看的心都醉了,此时的柳姐,加上喝了点酒,两腮粉红,笑起来像春阳下初绽的樱花,眼梢微扬,眸光流转间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在飞。夏处长看着柳姐的笑,觉得跟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张嘴吐出气泡那么清爽。
夏处长有心讨好柳姐,又说道,“但这只是旁门左道,归根结底,还是要走大道,要创造自己的品牌!”
陈东方听了,若有所触,问道,“夏处长,怎么才能创造出自己的品牌?”
柳姐也一脸期冀地问道,“对呀,怎么才能做出自己的品牌呢?”
“第一,要有大订单。你们现在的问题是订单太少,来源单一。有句话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你们要努力再开创订单来源。我认识几个客户,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如果能合作,那也是共赢的好事。”
陈东方和柳姐听了,喜不自禁,各自倒满了酒,跟夏处长碰杯,万科长也跟着干了。
“第二,要扩大产量,即使不做品牌,只为别人代工的话,服装厂的利润也很大。我看过你们的可研报告,你们的工厂太小,产能太低了......”
陈东方为难地道,“我们的事业刚起步,大家想方设法凑了点钱,然后又从银行贷款。因为没有抵押物,求爷爷告奶奶,好几家银行都不愿意贷......”
万科长使劲拍着胸脯,“陈总,你再需要贷款的话,找我呀!你们这么优秀的企业,不需要抵押物!”
夏处长笑道,“看吧,万科长争着给你们放贷款呢......万科长,再怎么优秀的企业,也得按规章制度办事,别到最后,说是我让你放的贷款啊......”
万科长怎么能不懂夏处长的意思,“夏处长,您放心吧,这两天,我把东方服装厂研究了个透!我认为是完全符合再贷款条件的!陈总,您说,还需要几十万?”
陈东方和柳姐看了,又喜又惊。喜的是只吃了一顿饭,万科长就主动要给贷款。惊的是已经背上二十万的贷款了,再来几十万,如果生意黄了,他们打一辈子工也还不上欠债......
仿佛是看透了他们的想法,夏处长悠悠地道,“万科长他们是欺小怕大!你要是欠他几十万几百万,他拿你当孙子看!你要是欠他几千万过了亿,他拿你当爷爷供着!欠的越多,他越害怕你......”
陈东方看了柳姐一眼,柳姐的手轻轻放到他手上,使劲按了一下。陈东方顿时下定了决心。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夏处长说的都这么透彻了,如果自己还瞻前顾后,那真不是个男人了!
陈东方咬着牙问道,“万科长,我能不能再贷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