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几个月,木犁村的晨雾刚在教堂的风向标表面凝成一颗露珠,玛丽安就一脚踹开了弟弟托马斯的房门。
“臭小子!今天你要是再敢跑到别的地方乱画——”玛丽安像极了凶巴巴的亲姐姐,狠狠揪着弟弟的耳朵扯两下,可她的声音却在此时卡壳。
原来是右手攥着半块木炭的托马斯正一个劲的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边的墙壁上,赫然是幅歪歪扭扭的婚礼图:两个火柴人手拉着手,头顶还画了个爱心,旁边标注「塔尔?玛丽安」,在两人身后还有其他“村民”。
“姐…”男孩缩着脖子,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脸,“我画的怎么样啊?!”
“一点都不好!”玛丽安的脸“唰”地红到耳根,她含糊着一把夺过木炭,却在转身时撞进一个带着麦香的怀抱。
“早啊。”塔尔扶住她的肩膀,眉心的金色疤痕像是被还未升起朝阳镀了层光。
他也瞥见了墙上的涂鸦,喉结动了动:“画得…挺像。”
“那是当然了!”托马斯高高仰起下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像你个头!”脸颊越来越红的玛丽安把木炭砸向偷笑的托马斯,却听见教堂方向传来“当”的一声钟响。
早饭过后,奥诺斯迎着朝阳来到了教堂边的钟楼下,一身蓝白神袍纤尘不染,一看就是刚洗过的。
并且,他还舔舐着指尖那由养蜂人老约翰今早特供的蜂蜜。
“吉时将至,应该都来了吧?”微微笑的神父将柔和的视线扫过脸红到冒烟的玛丽安,又掠过僵成木桩的塔尔,最后落在拼命憋笑的村民身上:“诸位不许笑了啊,咱们先好好排练一次了,可不能再出现威廉结婚时的情形了!”
奥诺斯话没说完,威廉的儿子杰克只用一句童言使得全场大笑起来。
“神父,您的嘴角还沾着蜂蜜咧!”
——
“你放屁!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你的机械脑壳还硬!我他娘怎么叫门?”力多转身看向小八,甩着发红的手指头就是一顿臭骂。
而小八却是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切!我都告诉你了,除了你之外,没人能让这堵墙说话。”
“你还他娘放屁是不是?”力多吐了口唾沫就要抡起斧头劈向小八,可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斧锤处再碰到绝灵之墙后直接崩了个缺口。
“我的矮人祖宗啊!”力多抱着斧头哀嚎,“老子的宝贝斧头,陪我征战角斗场那么多年…”
一旁的小八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抠鼻屎的厄神分身,而后看向面前无限延伸的墙体:“根据过往数据,绝灵之墙在接触超凡力量时会…”
“行了,既然他们不信,那就让那条小蜥蜴试试呗!”厄神分身冷笑着踹飞块碎石,接着猛地扭头。
墙根处,保持真身状态的多林特刚要变成蜥蜴,却猛然抬爪拍在墙上,引得墙面的绝灵符文晃荡不已。
正当那些游弋的绝灵符文开始爆发乌光,小八“偷偷摸摸”的走到力多身旁,低着头“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咱们的代步工具就这么被杀,最好感觉喊一句多林特是你朋友。”
此言一出,始终压制着愤怒的洛特扭头看向厄神分身:“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关你屁事?”厄神分身食指微动,除顾开与力多之外的其他人直接被弹到了墙上。
与此同时,顾开早已踏步侧移,大巴掌呼向厄神的脸庞。
可厄神的行为跟上次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具备羞辱性。
只见厄神分身不紧不慢的转过头:“呸!省省吧你!”
“哗——”海量的口水将顾开拍回了原位。
“都住手!”力多尔那心不在焉的声音从墙内闷闷传来,“再耽误我观看塔尔哥哥的婚礼彩排,我就急眼了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
“儿…儿子?”力多的斧头“咣当”掉在地上。
“父…父亲——”
——
“又怎么了?”威廉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左手拉着还在提问的小杰克,“刚才宾客入场的时候你就捣乱,现在新人宣誓了你还在捣乱,安静点!”
“哦!”杰克不开心的撅着嘴巴,视线望向前方。
前方,捧着守护教典的奥诺斯已经结束了宣誓词的引语:“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
“我反对!塔尔哥哥还没给我姐…呜呜呜!”奥诺斯刚念完台词,托马斯就“嗷”的一嗓子从长椅上蹦起来
其身旁的寡妇玛格丽特嘴一咧,熟练地用苹果堵住男孩的后话,小声提醒:“小混蛋,说早了,这是彩排…彩排。”
座位后排,铁匠威廉偷偷给杰克塞了把匕首:“儿子,把这个给你塔尔哥哥,他晚上用得着…哎哟!”
而威廉的老婆安娜冷笑着夺过那把未开封的匕首,揪着他的耳朵咬牙说道:“你以为谁都会在婚礼当夜光顾着喝酒吗?我看你是又想睡锻造坊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各种打闹和起哄,一直握着拳头的塔尔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他还在幻想正式婚礼的时候大家会不会有变化,只觉掌心忽然一凉,原来是玛丽安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指尖在发抖。
塔尔微微歪了歪头,问道:“怕了?”
“怕个鬼!”玛丽安娇嗔的瞪了一眼,眼眶红红的,“是…是怕你反悔!”
“绝对不…”
未等塔尔的诺言出口,奥诺斯望着吵吵嚷嚷的村民,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肃静!刚才那一遍有些环节出问题了,让我们再来一次。”
——
“嗨!别说一次了,这父子久别重逢的场面咱就是看上一百遍也不会觉得腻歪。”厄神分身打了个哈欠后假惺惺的眨巴出一滴泪水,换来的却是除矮人父子外所有人的白眼。
包括咱们那位厄神忠诚的信徒——菅原正守,编号厄三九,现名小八。
绝灵之墙前,力多的酒糟鼻几乎要贴到墙面上。
“力多尔?真是你吗?”他声音发颤,粗短的手指在冰冷墙面上不停摸索着,“我…我好想你——”
“我也一样,父亲!”墙内传来一声抽噎的回应,随即绝灵之墙泛起波纹,浮现出一张扭曲的矮人脸。
浓眉、方下巴,脸有点小,不过五官和力多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年轻了好几十岁。
力多尔的眼睛在墙里瞪得像铜铃:“父亲,你们不是明天才会到吗?奥诺斯先生说了,他已经给那个叫做厄的家伙消息了!”
此言一出,只有互相对视了一眼的小八和洛特看向厄神,其他人除顾开之外都在原地等着“开门”。
而厄神摆出个懵逼脸,向洛特与小八表示“我什么也不知道。”
再看怔怔无言的顾开,快步挤到前面,额头“咚”地撞在墙面:“力多尔!你就是力多尔吧?你刚才说塔尔要结婚了?";
墙上的面孔一僵,力多尔的眼神飘向远处:“关、关你屁事啊!奥诺斯大人说了,今天就是守护神来了也不开——”
“你放屁!”力多猛的站起身,一拳头砸在儿子“鼻梁”的位置,“你知不知道他是那双眼睛的主人?你知不知道他与克里斯先生救了你爹的命?虽然他那个四叔爷总是像个人格分裂的傻子一样……但是也救过爹的命!”
“父亲…你…”墙内的力多尔幻化出一只手,捂着鼻子好奇的看向顾开,似乎是下意识的将顾开当做了这伙人的“主心骨”。
“可是第六先生说了,要让我听奥诺斯先生的话!你们没钥匙,我就不开!除非明天!”
而顾开似乎是想起了两个与力多尔有过交集之人,笑着退了两步。
“没关系的力多尔!请问一下,塔尔婚礼的正式举行日期…是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