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阿正,今天周六诶,你什么时候有空呀,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家的新花房警长给我加班加点弄好了,你说过要帮我种花哦。”
娇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语气里还隐约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林正心跳骤然加快,左右紧紧捏着电话,看着紧盯他的阿芝和夏友仁,脸色突然变得严峻,“什么?既然这么严重,我还是上门帮你看一下好了,你呆在家别乱跑啊。”
说着,他挂了电话,一把拎过旁边的药箱背在肩上。
“爸,谁呀?”阿芝问。
林正梗着脖子,把头转向门外,“就是……高血压的张老爷子。”
他顿了一下,快步朝门口走去,“我出去看看,你留在店里看店。”
怕两个小家伙发现他脖颈深处渐渐蔓延上来的红意,林正走得很急。
大门一关。
夏友仁立刻掏出一张电影票拍在桌上,“我赌打电话的是静之姐!”
阿炳挠了挠脸,“不是吧,我看老板挺严肃的,应该不是她。”
阿芝趁着他俩说话的时候,咬着唇,点点夏友仁的背。
凑到他耳边低语:
“阿仁……去楼上吧…我昨晚…跟我爸谈过了我们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夏友仁面色一僵,随即扬着眉把电影票推向阿炳,“乖啦,我和你芝姐有正事要讲,下午好好看店,这张电影票是晚上的,单身人士也有Good good night,祝福你!”
说完,他搭住阿芝的肩,轻推着她走上去。
期间还能听到阿芝嗔夏友仁的声音。
阿芝:“别推,等会摔了,急什么。”
夏友仁笑:“明明是你急。”
阿芝怒了,“我才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是我急。”
恋爱的酸臭味弥散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阿炳都看腻了。
他挪开眼神,一手捧着脸,另外一手拿起那张电影票,耸了耸肩。
无所谓了,反正平时也这样,有奖品,总好过没有。
……
另外一边。
林正此时正坐在静之家外边的车里,对镜自照。
嗯……刚到中午,才过了半天,他的胡茬好像冒出一点了。
天气热,脸上也出了点薄汗。
林正遥遥望一眼她家院子门口,然后举起右手,轻嗅一下胳肢窝。
好在,虽然有点汗味,但不臭。
明明躲在车里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结果只是徒劳无功,他看着右边座位上放着的花和花种,心跳得愈发剧烈。
心里一直记得她那天晚上叫他留宿的事。
林正喜欢她归喜欢她,但前两天那一晚,是他第一次进她家,怎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于是给她煮了药后,便也匆匆找了个借口走了。
那晚忧心她的安危,来得急,什么也没带。
今次她主动邀约,林正自然而然的,把这当成了一次正经的约会。
他理了理衬衣衣领和配套好的领带,最后看一眼后视镜里一丝不苟的自己,这才穿上板正的黑色西装外套。
拿了花种和蛋糕,来到她家门口。
刚摁下门铃不久,白色的大门就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是浅笑颜兮,如同他一般,盛装打扮的静之。
墨绿色的纺纱长裙裹住了她清瘦的肩胛。
腰线处收拢的褶皱,使得她的腰身看起来不盈一握。
但她泛着粉意的脚却露在了裙摆外头。
小V领的领口之上,横亘她脖间的白色纱布也显得有些突兀。
她咬着红唇,拎住两侧裙边,双腿交叉,曲了曲膝盖,有些调皮的对林正行了个淑女的礼节。
“阿正,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虽然她没穿鞋,但林正也从她的打扮上看出了她对这次见面的重视。
林正心下安定少许,笑着说:“不请我进去先?”
“哪能呀,你快进来。”静之立马大开门扇,侧身让他进来,“动作快点,别被胡大叔发现了。”
他一挑眉,“你怕被他看见?”
“就是……”静之有些为难的捏了捏手指,贴住地面的脚趾也微微扣紧,“你别老在他面前嘚瑟,我搬过来这里好几年,他都帮了我不少事了。”
林正后脚刚跨入她家门口,静之立马把门一关。
“之之……”林正两手拎着东西,低沉的叫完一声就没然后了。
静之伸手抽出他手弯夹着的西装外套,顺势问了一句:“这就吃醋啦?我说的是事实诶。”
本来还在郁闷的林正,看到她越冻越红的脚,抿了抿嘴,泄了口气,低低说了句“没有。”
他把东西放在她家玄关旁的柜子上,然后弯下腰从鞋架上给她拿了一双淡绿色的拖鞋出来,“以后我摁门铃,你不用那么急。”
瞧他自己为自己服务,脱了皮鞋换上家居鞋,倒比她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不知想到什么,静之红着脸趿拉上拖鞋,引着他来到客厅处。
……
他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走进她家。
上次也就开了客厅跟厨房的灯,况且忙着给她煎药,没细看。
这次终于有空好好打量她家的住处了。
她家是典型的极简风格。
也许是医生的职业习惯使然。
她家几乎都是纯白色的现代式装修。
屋里到处各种各样的绿植点缀着。
餐厅和客厅仅由一条原木色的长吧台隔开。
米色的丝绒面沙发上,一条墨绿色的毛毯正随意搭着,毛毯一角垂到地面的白色长绒地毯上。
沙发上微微凹下去一个弧度。
林正都能够想到,她侧躺在这里看电视的画面。
他笑着往下一看,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空地上,还歪七扭八的放着两只系带的带细钻的墨黑色高跟鞋,这很显然是跟她今日的衣服搭配好的。
此时,桌上醒酒器里还醒着红酒,旁边两个红酒杯,有一杯里的酒水已然少了一小截下去。
家里装修挺理性的,可灰色的大理石茶几前,电视机里的画面却是搞笑又富有童趣的猫和老鼠。
林正微微扬起唇,这种反差感,可真可爱……
静之如风一般冲了过去。
有些尴尬的拎起那两只高跟鞋藏在身后,别开脸,扭扭捏捏的解释道:
“你刚刚通话的语气有点凶,我以为你真有事,不来了,所以……”
“不管我来没来,伤没好,酒还是不要喝了。”他没好气的说着。
林正把蛋糕放桌上,又顺手把花种倚在墙边,这才转过身跟她解释他刚刚的语气问题:
“我不想阿芝跟阿仁跟过来,所以才那样说的。他俩太皮了,我怕到时候把你这儿搞得太乱。”
“我不介意的。”她说。
“……我介意。”他低声说着。
静之蓦地抬头看他,神情颇有些意外。
“你是介意他们把我家弄乱,还是……介意打扰我们两个人相处?”
恢复记忆的她变得大胆又直白,林正又怎是她的对手。
一边讶异她的转变,林正后退一步,微张着嘴,我,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静之捂着唇,自鼻息发出一声轻笑,“说不出来,就别勉强自己,我先把花插起来吧。”
她轻声说着,接过花,侧身刚想走向厨房,右手臂就被他火热的大手拉住。
墨绿色的裙摆旋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正一掌搭在她的腰后,目带几分羞赧,和克制不住的爱恋,柔柔的看着她。
喉结滚动几许,终是忍不住低下头,浅浅贴了一下她的唇角,“之之……”
静之左手两指勾住的高跟鞋哐当落地,她轻轻回应了一声疑惑的嗯?
并暗暗的用脚把鞋轻轻扫到一边去。
今日她有些庄重的妆容更加突出了她明艳的五官,林正仅仅看了两眼,便克制的微微别过脸看向他处。
知道他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此时的静之倒是没有以往那么拘谨了。
纤长的手指刚轻轻碰触到他的肩,还没使力呢,他就克制的放开她,猛的后退一步。
林正说:“是我冒犯了,你……今天很美。”
“嗡”的一下,她脸上浅浅打着的桃色腮红,颜色骤然加深。
“我,我去找花瓶。”
生怕林正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太过猛浪,静之不敢再看他,埋着头冲进左侧的开放式厨房内。
林正也不敢正眼瞧她。
她转身后,他的视线却完全不离她的背影,脚下也亦步亦趋跟着她。
直到走进了厨房,他这才挪开眼神四处打量着。
这个地儿,经过他那晚的布置收拾以后,总算有了点人气了。
洗碗池里有水珠,旁边的沥干架上还放着新鲜的水果。
可见她最近真的有在改变。
视线一转,看到洗手台旁边还没丢掉的一大叠外卖传单,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两天我没来,你又点外卖了?”
“没,我就是没来得及扔!”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扣住手中透明的花瓶,猛的扭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真诚。
“我是怕你吃坏肚子。”瞧她那受惊的模样,林正轻轻叹息一声,掰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说:
“抱歉,这几天店里人流量突然多了起来,我没能及时过来给你做饭。”
静之把手里的花瓶放在水池边,指了指隔壁,“我觉得吧……好像……大概……可能是胡大叔介绍过去的人。”
看到他陷入思索的模样,静之咽了口口水,老实交代:
“你那一晚走后,我就老是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一直给你介绍客户,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林正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这个老胡,同为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在给他使绊子!
“然后……他一直过来给我送饭。”说着,静之为表清白,赶紧推开他,把他身后的冰箱门打开。
“我自己做……在学了,我没接他的饭。”
林正扭头一看。
冰箱里大有改变。
蔬菜种类变多,新鲜度也更上一层楼,里头还有切好码好的食材,整整齐齐的用保鲜膜封着。
林正拿出一碟,看着段段均匀,粗细适中的黄瓜丝,好奇问道:“这是你切的?”
静之微微震了震,立刻心虚的挪开眼。
要命,刀工太好,被他发现端倪了?
静之清了清嗓子,垂头用食指划拉着池沿的水珠,小声说:
“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呢,你别忘了,我是拿手术刀的。”
原本还心存疑惑的林正,直接被她一句话打消了疑虑。
他了然的笑了笑,“切得挺好。”
“你吃了吗?我做饭给你吃吧?”
林正问。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开始翻起她冰箱里的东西。
“好呀。”静之大松一口气。
好在,林正对她没什么戒心。
她拿起装了半瓶水的花瓶,赶紧逃出厨房,来到客厅沙发边上。
墙角那一袋花种旁边,伸出了几只带着水珠的铃兰花。
花苞半开未绽,花型小巧玲珑的,好似害羞似的,一朵朵往下垂着。
静之仔细的将包住根部的报纸打开,将花枝底部剪成斜面后,细心的将它们一一插入水中。
林正边处理着菜,边抬头看她。
他微微扬起唇角,情侣间这种有着共同爱好的感觉真好。
他侧过头,透过客厅的窗台,看向隔壁的房子,微微扬起下巴,意有所指的说:
“老胡做饭不好吃,所以他老婆嫌弃他。”
静之眨巴两下眼睛,歪了下脑袋。
所以他在暗喻自己做饭很牛逼吗?
这男人怎么那么好玩?
又傲娇,又腹黑。
她憋住笑,装作很期待的样子,双手紧握,说:“那……蛋糕饭后吃,等会我就尝尝你的厨艺怎么样?”
林正怎么可能说不好。
他正愁没有机会在她面前好好露上一手,上次就炒了一碟青菜。
之前邀请她去他家吃饭,又被突如其来的僵尸暴动打乱了计划。
林正:“好,你先看会儿电视。”
她侧过身,一手放在沙发靠背上,突然调侃的说一句:
“就算不好吃,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林正差点一刀切手指头上。
她什么意思?
对标老胡的老婆,难道……她的意思是,她会以他老婆的身份来品鉴他的菜??
“我……我……”
我了好几次,林正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被她含笑的目光盯着,他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只能低低的嗯了一声,头越发的放低了。
静之看着他的两只红耳朵,倒是越发的怀念了。
阿英也这样呢,初初跟她在一起,稍微一提到拉近关系的话,他就磕磕巴巴的,面红耳赤。
静之往后坐在沙发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电视里汤姆和杰瑞正激烈的追逐着,她的目光却怔怔的盯着桌面上的那几根花枝。
她在这个世界,都活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阿英……他最后怎么样了。
光是稍微一想她走后的情形,静之就知道,他肯定痛不欲生。
她扭头看向厨房里忙活着的林正。
阿英是该有多执着,才会把上一世的喜好,传到已然喝过孟婆汤的林正身上来。
车上的,身上的,各种花型挂件,他家楼梯栏杆上挂着的无数干花,他家药铺门口,每日一换的鲜花……
每朵花,好像都在无声对她诉说着林英对她的思念。
灼热的泪意一时翻涌上来。
怕被林正发现,她赶紧扭头看向窗外的草坪。
今日阳光正好,金黄色的光芒直射在她新花房的斜面玻璃上,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清里头只有一个个空荡荡的花架和只有土的花盆。
新人和新花,捧着赤诚的心,渴望得到她爱的浇灌。
可被燃尽的花朵,和守在原地的旧人,却宛如她心底的一根刺一般,不时扰乱了她深夜的梦。
……
餐厅里,两人面对而坐。
林正对她突然变幻的情绪毫无察觉。
此时他一手撑着下巴,轻声说着,“我给阿芝做了二十几年饭了,你尝尝看,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嗯。”
静之强行打起精神,对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清蒸鱼。
“好吃吗?”他有些忐忑。
“……好吃…”
眼泪仿佛憋到喉头,嘴里是万分熟悉的家常菜味道。
静之仔细咀嚼着,不敢再看那盘鱼。
目光落到了旁边他做的一碗芒果牛奶西米露上。
看着那洁白的颜色,不知为何,她脑子里又浮现出林英买给她的一袋又一袋的牛奶,还有她当猫时,他特意买给她的猫和老鼠周边的奶盆盆。
目光实在没处逃避,静之只得假装边吃边看电视。
视线刚落到电视画面上,里头的猫鼠动漫又让她的呼吸猛的一滞。
也不是说多爱看,只是每次回到家,她就会下意识的打开电视,播放着这些无厘头的东西。
金童说她会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可一些容易被人遗忘的细节,还是被她潜意识的保留下来了。
咀嚼的动作渐渐放慢。
静之无声的吸了吸鼻子,眼眶止不住的发烫,视线已然模糊。
她久久不敢转头看他。
林正捏着筷子,抿了抿嘴,有些不安,“不好吃吗?”
她快速泛动几下眼睛,眨去泪意,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朝他扬起了个大大的笑脸,“好吃!”
林正缓缓松了口气,温和的笑着,“那就好。”
边说着,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灰色的丝绒袋子,推到她面前。
“之之,我想过了,我还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你能告诉我吗?”
静之放下筷子,缓缓拿起那个袋子,“这什么?”
林正的大拇指指甲不停的抠着食指指节的肉,他有些紧张的说:
“你不用有压力,我就是……就是想送你个礼物,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东西会给她压力?
他这么一说,静之倒是好奇上了。
抽开丝绒袋子上头的绳结,静之缓缓把里头的东西抖进右手的手心里。
是一大一小两枚戒指。
戒指滚落手心的一刹那,林正生怕她会拒绝,于是赶紧出声:
“我清楚你想慢慢来的意思,上头没钻,只被我刻了个小小的七星阵而已,有驱邪镇妖的作用,我知道你怕那些东西,我那两张符,不能挡住这里所有的入口,你就当……就当做一个小饰品就好。”
静之捧着那两枚戒指,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迅速爬满了灼热的眼眶。
“阿正……我给你答案。”她哽咽着。
他心跳猛的漏了一拍,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看着她的口型,生怕错过一句话。
“你说,我听着呢。”
她深吸一口气,又哭又笑的看着他,说:
“我更想要带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