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术越烂,做爹娘的两个冤大头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一人念题一人落笔,很快整理出来一小本错题集。
“郑大说他儿子念书七窍通了六窍,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秦修远吹吹字迹,重新取纸,看着胖子算术还不如女儿十岁的水平,说得雄鹰要落泪,“我们这几个将领里就没一个人的儿子能读书!我们打下的江山,这群屁娃娃能行吗!!”
才抄了两本错题集,瞧瞧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心灰意冷。
“你听听,这几天还说我天天愁眉不展呢。天天管这四个皮猴子,玉皇大帝来了都得摇头。”望舒总结一番,“你女儿问出来的学术性问题,我还得三更半夜去翻古本!”
说着说着委屈巴巴,抓着脑壳撸头发,“她上次问我什么远上寒山石径斜(xie),白云深处有人家和远上寒山石径斜(xia),白云生处有人家两个版本的玄妙之处,天啊,我哪里知道有两个版本啊!”
这首名师名句她自个还能顺口捞对口音就不错了,胖子是个大老粗,读书脑子开了半窍,她磨破嘴皮子,女儿是个偏才,她心里更苦,“时不时抛出那些闻所未闻的诗句和偏门故事,我真想栓一个女版的谢信在我身边以防万一你女儿开口放大招!”
总不能耽误女儿成才,打击女儿信心吧!
秦修远揉揉妇人眉宇间的小纹路,“明熙确实博闻强记,并能够论而述之。”
不知不觉又叹一口气,老父亲真正担心还有别的大事呢,“我看她同龄的小子没一个行的,怕是她以后的夫婿差太远去,没能和她于诗词歌赋舞乐上有多少合鸣,那该如何是好!”
什么啊!望舒不同意,“她才几岁啊,你干嘛呢!”这个望舒不担心,“集天下英才而挑之,一个不够挑两个!挑到够为止。”
一副在天下男子中选夫郎的口吻,秦修远陡然一惊,差点以为自己耳鸣,搓搓耳朵,双眼更绿了,“胡说八道!别坏了女儿的声名。”
望舒耸耸肩,古板男可能暂时接受不了这个赛道,不过女儿别怕,亲娘给你提前铺好光明大路,“公主向来能纵情恣意。你可别忘了,明熙以后至少是一个有权力有才情的长公主,怎么,你个当爹还古古板板,坐拥几个美男,多几个贴心人儿陪在她身边,不是很好么……我们千辛万苦打下江山,许胖子娶几个媳妇,不许明熙娶几个夫郎?你着实偏心呐!”
手里的毛笔捏得紧紧的,脸色有点青青绿绿的,牙齿松了紧,紧了松,“不行!这天下读书人会怎么说她!明熙自己饱读诗书,你别给她带偏去!”
“大辽和大氏族收继婚,父死子继,遥城不也有,这种一家人又滚到一个被窝里去乱了论理才是歪呢,还有表哥表妹这种也不行,血缘太近生傻子。其他的,多几个夫郎就和多几个妻妾一样,能者即可坐拥。”
望舒捶捶他,捂住他急哄哄要反驳的话语,“特别是小四,身边离不了贴心人的,万一她好几个贴心人,你个当爹的还能只给她选一个?”
瞬间抓住死穴。
打小四越来越大,每次不许别人摸她的耳朵,还有她凑到近近处听那一丁点声音时,夫妻俩心里就是一个念头,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捧到小人儿面前,抚平她所有的敏感心绪……
如今还看不出她喜欢什么,万一真如妇人那般,喜欢年轻健壮的鲜活男子鲜活女子,一个确实不够——自己要不是文成武就还算有本事,指不定妇人如今就做个夫郎梦了!
就如那个什么昌平公主的姑姑,府里七八个年轻好容貌好体力的面首!
秦修远脑阔疼,平时布置战术打仗冲锋还没这么头大如牛,一想到儿儿女女这些事,根本记不清。
“舒舒,以后再说吧。他们长大了,指不定都和我们一样,夫妻俩一辈子和和美美呢。”
毕竟他和妇人这一辈子可是绝佳的模范,但愿耳濡目染,孩子们莫要太剑走偏锋吧……
这下轮到望舒给他揉眉间“川”字,“得了,总之你不要事先设定。”
夫妻俩双双叹口气,那边小青急急敲门,“将军,夫人,小少爷爬树卡脖子了!”
等望舒被夹在男人怀里半跑半挟持着到了银杏苑,看到那个穿着开裆裤背对着他们,头卡在一个三角树根里,屁股腚子扭七歪八,人也嗷嗷大叫,单手拂面,真是马勒戈壁!
那个银杏古树的三角树根足有一米高,这小子定是踩着大理石踮脚把头钻进去了!
这下好了,他几次想把头往下挤出来,疼得嗷嗷哭,嘴里大喊着“爹爹,娘亲!”
把一边的小四吓得也跟着哇哇哭,嘴巴张得老大,抱着亲哥半悬空的腿尖尖,“扫耶,扫耶”叫着……
哥哥这两字还没学会,不知和谁学了把自己哥哥叫少爷,至于读音,望舒不想吐槽了。
歪着头见到爹娘来了,小三哭得那个凄惨,“爹爹!娘亲!我出不去了……啊……”
“我出不去了,呜呜呜……”
这棵老银杏树是主母的最爱,一树担起主母深秋赏叶的重任,这个三角树根正好是这棵树的两个分叉之处,锯断任何一叉,这棵树犹如断了半壁,这不小绿也不敢拿主意,抱着小少爷的身子让他卡得还算舒服些,等主母过来决断。
“大将军,夫人,是奴婢照看不力,一不留神就让小少爷爬上花台子,才出了差错。”
平时钻洞摸狗,小少爷可灵活了,大伙也没多加阻拦,小孩子这个年纪活蹦乱跳健健康康就行。今儿这个他贪玩,以为和平时一样头能钻进去就能钻出来,也不知道小少爷怎么硬挤进去的,这个时候就卡住了!!
秦修远大步上前,用力掰开那三角树根,巧的是银杏树老根粗,历经岁月漫长,一时间非人力可以掰开,小三看着爹爹使劲,连忙鼓足力气往下压脑袋,没到一半就哇哇哭,“出不去了……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