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顾允之趿拉着鞋,睡眼惺忪的打开门,看到外面的情景,激灵一下就来了魂儿。
只见云沐的门外站了一排人,宛然是昨夜被他坑了的壮汉。
壮汉们捧着铜盆,热水,布巾,青盐,妆匣,和衣服鞋袜等物,躬身低头侍立门外。
大户人家都是如此,顾允之家的下人也这样侯着,可近身伺候的无不是贴身美婢,和像双喜这样伶俐清秀的小厮,一群壮汉……
最让他惊讶的是,瘦小的双喜也不甘示弱的站在其中,活像个狮群里的小羊羔,柴火棍挤进了一堆木材中。
梁锋听到动静,扭过头来对呆若木鸡的顾允之笑了笑,拱手施了一礼。
顾允之这才回过神来,对梁锋深施一礼,然后蹑手蹑脚的回了屋。
小厮跟着进去伺候他洗漱,顾允之喃喃道:“双喜太厉害了,我不如也。”
小厮小声道:“先生,双喜哥是不得不强撑着,不然的话,双喜哥的位置就要被人抢了。”
顾允之笑了一下:“也是,说实话,你们的规矩比人家差远了。”
小厮不悦道:“规矩不好可以学呀,我和双喜哥这种半路出家的,当然比不过他们家生子,但时间久了,未必比不上他们。”
顾允之惊讶:“他们是家生子?”
“应该是吧,听说那个叫梁锋的头目,是公子家的第三代家奴了。
再者说,规矩好有什么用,伺候的好才重要。”小厮给顾允之穿好衣服鞋袜,扯了扯袖口,满意道:“看我给先生穿的多规整,手又轻,心又细。
他们的手指头硬的跟铁棍一样,两个人抬着费劲的浴桶,他们一个人拎的毫不费力,跟端杯茶似的。
您说,这么大手劲儿的人,能伺候好主子吗?
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刚来就跟双喜哥抢活,也不怕争宠失败,再被罚一回。”
顾允之连忙捂住小厮的嘴,然后慌张的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才放下来。
还好还好,他们已经进屋伺候,院里没有人。
此时,被吐槽没有自知之明的大汉也在伺候主子。
云沐大概是没睡好,虽然醒了,但仍半合着眼躺在床上,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梁锋跪在床前,隔着帐子轻声问:“公子,时辰不早了,小人备了茶水,您先润润喉?”
云沐没吱声,但帐子晃动了一下,梁锋知道这是允了,连忙起身把帐子挂起,扶云沐坐起来。
云沐打了个哈欠,接过梁锋递过的茶水,喝了一口,把茶盏递给梁锋。
双喜真以为是喝茶,不想,捧着痰盂的人立即跪上前,云沐漱了漱口,低头吐在里面。
双喜暗暗翻了个白眼,漱口不说漱口,扯什么润喉,姓梁的就是矫情。
云沐终于有了点精神,抬眸看向梁锋:“云雾茶?”
“是。”
“一会儿让双喜给姐姐和姑姑送些,还带了什么,一并送过去。”
“是。”
捧着茶盏和痰盂的人退了出去,捧着热水和布巾的人上前,梁锋伺候着净手拭面,双喜心道,穿衣我一定不让你。
等大汉们捧着里衣、外袍、腰带、鞋袜,低头垂目的跪到前面,也不知是梁锋伺候的太细致,还是大汉们屏声静气的样子太违和,双喜突然犹豫了一下。
只犹豫了一下,梁锋就轻柔又利索的脱掉云沐的寝衣,拿过里衣抻开,给云沐穿上,然后是外袍,腰带,荷包,玉佩。
穿鞋袜时,跪地托足入履,双喜看的很仔细,梁锋全程都没有触碰公子的脚背。
整理裤脚时更夸张,仅用指腹轻捻布料调整,好似唯恐碰到主子的脚踝。
而自己,是怎么顺手怎么穿,整理衣袖裤脚都是用手拽拽完事。
最要命的是,人家不但伺候的比他细致,还比他快。
双喜这才相信,主子老嫌他笨不是挑剔,是被这帮人惯坏了。
哪有这么伺候人的,还是群粗手笨脚的武夫,简直没天理。
双喜正生闷气呢,就听梁锋道:“小人愚笨,又是第一次近身侍奉,做的不好,请公子见谅。”
双喜脸都黑了。
“无碍。”云沐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就看到双喜呆滞的站在旁边,“你发什么呆呢,还不过来梳头。”
双喜瞬间来了精神,嘚瑟的瞥了梁锋一眼,屁颠颠的走上前去。
梳头才是精细活,他那手粗糙的跟老树皮一样,挂着公子的头发怎么办。
其实梁锋他们从接到命令,就开始保养双手,茧子软化后磨掉,早晚用上好的手脂润肤,骑马带着特制的皮手衣,指甲修的更仔细。
虽然依然说不上柔软,但绝算不上粗糙,双喜纯粹是意淫。
梁锋也看出双喜不高兴,但殿下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伺候,近身伺候殿下是皇命,也是他们的荣耀。
双喜梳完头,对旁边的梁锋一挑下巴,得意道:“梁大哥,看出我梳的发髻有什么不同没?”
梁锋摇摇头。
双喜啧了一声:“你没看出来我梳的发型,衬的公子的脸更好看吗?
这是女郎教我的方法,底层蓬松+力学支撑+隐形加固三个步骤完成,是女郎按美学比例,和光影层次设计出来的。
扎的结实,不紧头皮,完美!”
梁锋听不懂,又不敢问,不回答又觉得失礼,正迟疑着,云沐就开了口。
“你还好意思说,梳个头也不会,不是梳的松垮垮,就是紧的头皮疼。
也就是姐姐脾气好,一遍遍教你,依我的脾气,早把你给换了。”
双喜脸一垮,哀求道:“公子,小的好歹伺候了您两年多,又是女郎一手教出来的,您千万别把小的卖了。”
云沐笑道:“暂时不会。
梁锋,这不是在家里,你也不必太拘束,想说什么就说,随意些就行。”
梁锋道:“是,小人想请教一下双喜,什么是美学比例和光影层次?”
双喜想了一下,支吾道:“是画画方面的术语吧,对,就是画画方面的,女郎画画时经常说。”
“那力学支撑呢?”
双喜又想了一下,恼怒道:“我怎么知……
师门秘术,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