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呢?”
送走那些不速之客后,楚明桃歪在榻上打了个盹,一醒来发现梁从靖人不在她房里了。
虽说今天林芳月和梁从靖二人从头到尾没说过话,但到底两个人是正经夫妻。
往日里林芳月为了丢掉的那个孩子,疯疯癫癫失了梁从靖的欢心,但今日再一见,那贱人虽长得不如自己漂亮,却别有一番清冷之态。
梁从靖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保不齐一看到弃妇变佳人,又去吃那株回头草了。
楚明桃孕中本就多思,一想到他二人现下说不准待在一处,脸色一变怒视着面前抖如筛糠的丫鬟。
“说话呀!你哑巴了不成!”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下,方才香兰被搀出去的时候她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好好的一张脸,进去一趟还没一刻钟的功夫,再出来就多了几道狰狞无比的血痕,看样子势必要留疤了。
脸上留了疤的丫鬟,别说继续在主子旁边伺候了,就是去灶下烧火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她唯恐自己答的话不如楚明桃的意,几乎要把头抵到地上。
“回奶奶话,二爷是被老夫人身边的宝瑚叫走了。”
香兰被打成那样,老夫人想找儿子过去问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往日里蔺素娥顾念着自己是她的外甥女,没少在从靖面前为自己说好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楚明桃紧皱着眉头,看上去颇为焦躁。
她用鞋尖点点那丫鬟的脑袋,“行了,畏首畏尾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滚下去吧!”
那丫鬟连头都不敢抬,紧咬着下唇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生怕发出点动静自己也会落得和香兰一样的下场。
端了碟果子进来的云芝正巧望到那丫头落荒而逃的一个背影,叹了口气掀开了帘子。
“奶奶最近是怎的了,小丫头不喜欢撵走便是,何苦动气呢?”
云芝替楚明桃摁头,她是楚明桃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自然比旁人多几分重量。
自从楚明桃怀孕以来,这屋里大大小小哪个丫头没被打骂过,也只有云芝说的话楚明桃还能听进去一二。
她今日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刚刚那丫头说话,最主要的还是楚明桃打了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传出去怎能不让人说嘴?
楚明桃自然也知道她意思,知道云芝是为了她好,也不好给她没脸,只懒懒放下手中的银叉。
“还不是这个混球闹的!”楚明桃说着将手放在小腹处。
“自打怀了他,我这心口处的火一日旺过一日······”
云芝低眉敛目地看向楚明桃手下平坦的小腹,确实是从郎中诊断出奶奶有孕后,奶奶的脾气才一日差过一日。
往日的爽利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里对着下人大发雷霆的楚明桃。
云芝跟着楚明桃的时日虽久,知道楚明桃的脾气秉性本不该如此暴戾,但奈何她到底是个姑娘,从没生养过。
郎中说有孕之人脾气变化是常事,她也就压下了自己心底里些许疑虑。
不过······
“不若再请齐郎中来把把脉,奶奶的肚子······”
实在太过平坦了,不像是有孕三个月的妇人。
但这话云芝不敢直说。
“奶奶有孕也快满三个月了,不若叫齐郎中来探探是男是女?”
云芝这话倒提醒了楚明桃,这孩子自从怀上她就笃定是个男娃儿,日常做的针线也多挑龙虎等绣样。
楚明桃徐徐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就明日叫齐郎中来府上诊断一番。”
云芝连声应是,在楚明桃看不见的地方,她颇有些忧愁地望着楚明桃的肚子。
无论怎么说,齐郎中的医术应该不会出错才对······
······
“娘。”
梁从靖赶到时,正撞上下人在给蔺素娥喂药。
他作为蔺素娥现如今唯一的儿子,怎能不表现一番。
梁从靖坐到床边,从下人手中夺过药碗,自己端起碗来又是试温又是吹气,俨然一个孝子模样。
放在两月前蔺素娥会吃他这一套,不过现在嘛······
“哼!还记得你有个娘呢?”
梁从靖嘴角的笑一僵,自从蔺素娥病倒,他拢共也没来看望几次。
“儿子在外头事忙······”
蔺素娥却不听他这些,今日闹了一场,她的精神头倒好了许多。
她抱着手,叹了口气。
“你无官职在身,再忙能忙到哪儿去?不过是与你那些狐朋狗友享乐。”
“今日要不是我叫你来,恐怕到死我这老太婆都没机会见你一面。”
这话委实诛心,梁从靖心里一惊,连忙放下药碗撩袍跪下。
“是儿子不孝。”
蔺素娥听了这话却是一阵恍惚,从济说自己不孝,除了先自己一步而去,从未做过不孝顺的事。
而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所作所为蔺素娥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一丁点孺慕之情。
“都下去吧,我与你们二爷有话要说。”
下人们都走空了,偌大的屋子里只留了这对母子。
蔺素娥望着桌上飘摇的烛火,像是没看见跪着的梁从靖脸色越来越难看似的,也不叫他起。
“从靖,你看那个。”
蔺素娥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挂在她房内的一张小弓。
梁从靖顺着蔺素娥的手指望去,不同于蔺素娥脸上的感叹,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恨意。
“那是你父亲送给从济的生辰礼,偏你看见了想要,那时你小小一个人,都没比那张弓高多少,你大哥······”
“梁从济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还有什么谈论的必要。
梁从靖脸色阴沉,蔺素娥不叫他起,他自己也能从地上爬起来。
他早已不是那个为了一张弓痛哭流涕的小娃娃了,站起身来足以把后面那张小弓遮得严严实实。
蔺素娥总喜欢把梁从济挂在嘴边,时时刻刻念着,好像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似的。
“他是你大哥!”
蔺素娥胸口剧烈起伏着,被梁从靖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喘不过气。
梁从靖像是没看见亲娘快要被自己气死似的,慢条斯理地正了正衣袍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娘何苦气成这样,叫我那个孝顺的大哥知道了,恐怕九泉之下都要为了您老人家焦心。”
这是个孽障,生下来就是要讨自己命的。
蔺素娥缓了好半晌才把那口涌到喉头的鲜血咽回去,她看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蠢货儿子咧嘴一笑。
“你是个好样的,杀兄杀子,现在连你老娘都要一并杀了······”
梁从靖动作一顿,一寸寸转过头来,在昏暗的烛火下阴鸷得像只恶鬼。
杀兄······杀子······
蔺素娥怎么会知道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