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上前把银子付了,银货两讫。
周诚又问道:“老伯,我要买些鱼鳔,尤其是这类鱼的,鮸鱼、黄花鱼、鲟鱼的也行,有吗?”
老伯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专门买鱼鳔的。
老伯摇头:“没有,做鱼干时内脏和鱼鳔都扔了,公子要的话只能等做鱼干的时候。”
卖活鱼是整条的卖,平时自家吃鱼也不会特意把鱼鳔留下。
周诚颔首:“老伯,日后有鱼鳔可以晒干,越大的越好,我收,价格的话......”
周诚指指黄唇鱼说:“比如这条鱼的鱼鳔晒干价值二两银子。”
鱼胶尚未作为滋补品,鱼鳔虽可做避孕工具,在人口稀缺的时代并不需要避孕工具。
更何况真要避孕也是由女子服用避子汤,鱼鳔在当下来说确实不被人看重。
“二两?”
渔民们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条鱼的鱼鳔有两斤顶天了,居然值二两银子。
那岂不是说一斤鱼鳔值一两银子。
“嗯。”
几人激动的对视一眼。
“公子,您看我这船上的鱼怎么样?”另一条船的渔民问。
周诚走过去一看,有两条石斑鱼和杂鱼。
“这两条石斑鱼怎么卖?”
渔民讨好地笑道:“一两银子如何?”
周诚挑眉,这两条鱼明显不值一两银子,这是把他当肥羊宰了。
冯海潮:“大叔你这就不厚道了,两条石斑不到三十斤,就算十五文一斤也不到五百文,这价格你还是去城里卖吧。”
渔民没想到好说话的公子这一次居然会嫌贵,悻悻一笑:“做买卖嘛,价格可以谈,五百文如何?”
海边的鱼再好也卖不起价,不如猪肉牛肉值钱,五百文不少了。
周诚冲阿照略一点头,阿照付钱。
老伯询问:“公子您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三五日便会来一次。”
“好好,那明日我们便出海,将鱼鳔取出来晾晒等公子到来。”
既然客人要鱼鳔,就可以把鱼肉做成鱼干卖,比把鱼运到城里卖活鱼挣的更多。
“成,这种较大的黄唇鱼的鱼鳔价格高,其他的鱼便宜些,鱼太小的也就不值钱了。”
“明白。”
周诚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两小块龙涎香递给老伯:“这个,如果有的话我也要,五十两银子一斤。”
瞬时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五十两银子一斤也就是五两黄金一斤,这到底是何物居然如此值钱。
“是海里一种大鱼的粪便,但要带有这种异香的干燥物才行。”
桑翎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又看看不远处的一簇露出海面的树根,拎着裙摆跑过去。
树根里卡着一坨像灰白岩石的东西。
桑翎蹲在树根旁,掰下一小块闻了闻味儿。
味道跟周诚手里的不大像,样子倒是挺像。
桑翎掰开树根取出来,跑到周诚身边:“周大哥,你看这个是吗?”
周诚接过灰白色的岩石块。
手感和散发的独特香味,周诚确定这一块跟他捡到的那块都是极品龙涎香。
这块比他捡的那块更大更重。
周诚惊喜点头:“就是这个,桑翎你是从哪里捡到的?”
桑翎手指指了指说:“就那边下。”
渔民傻眼。
如此昂贵的东西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捷足先登。
感觉心在滴血,恨不得捶胸顿足。
周诚由衷夸道:“桑翎你运气真好,五十两银子一两,这一块大概有二十斤左右,价值千两白银。
银子到了京都再给你。”
桑翎脸上挂上了傻笑:“谢谢周大哥。”
心想,这玩意儿这么值钱,她得多找些才行。
有钱交剩女税就不担心嫁不掉而下狱。
桑翎的想法非常淳朴。
三个小姑娘卖身,签的是死契,最高的三十两,少的才二十五两,一条人命居然不如大鱼的一坨巴巴值钱。
叫人情何以堪。
鱼鳔已经令渔民心动,龙涎香更令他们内心沸腾。
若是能找到这么大一块,这辈子就不用冒险出海打渔,够吃了。
周诚想多收一些送给老婆女儿,价格提高就能调动渔民的积极性。
小渔村因为龙涎香和鱼鳔而像滚热的油锅里滴了几滴水,瞬间炸了锅。
周诚一行人在海边做吃食和皮蛋,村子里老老少少的人都往海边跑。
看众人笑容满面势在必得的样子,周诚倒是希望他们能多找到一些,他能收集到更多,村民们也能得到银子,双赢。
但这东西可不好找,完全凭运气。
若是能像退潮后赶海捡海鲜一样随便捡的话,那就不值钱了。
吃了晚饭,海鸭蛋全都裹上草木灰泥,剩下大半条黄唇鱼肉切成条用盐腌制。
桑翎和冯海潮等人也都开始寻找大鱼便便。
石斑鱼的鱼鳔较小,黄唇鱼的鱼鳔大概有三斤左右。
周诚掰下一小块龙涎香点燃,幽蓝色的火焰跳跃,迷人的香气弥漫开来令人陶醉。
薛漾陶醉的深深嗅了嗅:“真好闻,难怪会卖那么贵。”
“这块送你。”
“谢谢老公。”
薛漾不管边上还有人,在周诚唇上亲了下。
周诚莞尔,搂着她的肩头坐在沙滩上看夕阳。
薛漾家境好,除了有对有钱有权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不差钱的。
几家就她一个晚辈,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只要是他送的,即便是不值钱的易拉罐拉环做的戒指她也会一直保留。
这算是他送她最贵重的礼物。
“周大哥,薛姐姐,我又找到一块。”
桑翎兴奋的声音响起,周诚侧头看去,只见阿刀和胡子两人抬了一块大石头过来。
周诚眯眼:“这么大,真的假的,走,去瞧瞧。”
附近寻宝的渔民听到声音纷纷围了过来,一个年轻男人见状,脸一下子白了。
这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水冲到岸边,已经在了很长时间。
他刚才还见过,在上面抹了个手印,当时觉得手感有些怪。
但一想如此大一块不可能是外乡人要的玩意儿,就没当回事。
不仅仅是他,还有几个村民也都见到了,大家都认为不是。
此刻他希望这只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千万别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龙涎香是固态蜡状可燃物质,手感跟岩石完全不同。
在阳光下也能看到未消化的细小骨骼。
还有一种辨别方法,烧热的针插入能带出香味。
众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周诚鉴定。
“确实是龙涎香,桑翎你运气好到简直逆天。”
媲美寻宝鼠。
这姑娘可以啊!
锦鲤附体了这是。
不过几个小时就入账超万两银子,她爹知道不知会不会郁闷死。
周诚话音落下,桑翎还来不及兴奋,围观的两个渔民嘭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怎么了这是,海潮,你去看看。”
冯海潮掐着人中把人掐醒。
两人迷迷糊糊地看着沙滩上的大石头,意识回笼,两个大男人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老天爷哟,您老人家不想让我发财就别让我看到啊,我从这块石头边上走了不下百次,方才也路过了两次,咋就不能给我点指示啊。”
周诚明白了。
别说,还真惨。
周诚咳了声说:“说明这笔横财不该你得,命里无时莫强求,别难过了。”
两人哭的更伤心。
桑翎真诚地胡说八道:“其实以前我也跟你们一样,眼睁睁的看到别人捡到财物,而我从钱袋子上走过都没发现。
两位大哥别灰心,说不定明日你们能捡到比这块更大的。”
虽然明知机会渺茫,桑翎的话还是让渔村的村民们重拾信心,也让二人停止了哭嚎。
一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眼神坚毅,带着没找到誓不罢休的决心,一言不发的往发现两块龙涎香的地方走去。
其他村民也都迅速散开,仔细寻找。
鸦鹊归巢,没人回家做饭。
周诚在心里摇头,对阿照说:“去城里。”
这时候回去城门也关了,得在城外住一晚。
人为财亡,渔民们找不到龙涎香天知道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小渔村有一百来口人,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能不动手最好。
离开对双方都好。
龙涎香不会沉入海底,可以用绳子绑起来坠在渔船后拖行。
这一趟最大的赢家是桑翎,一下子成了富婆。
周诚虽花了银子,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虚此行。
子时末才到城门外,一群吃货又开始烤起鱼来。
带上两百来斤的稀罕物东奔西走不方便,周诚吩咐阿照明日找个镖局把东西送到京都。
避开众人,阿照低声问:“爷,是送到皇宫吗?”
周诚猛地扭头看他,火光下,阿照那张脸憨厚老实,但他不会平白无故这样问。
八成是卢清婉给他下了什么命令。
周诚突然体会到两名晕厥的渔民那种心痛的感觉。
周诚郁闷的捶了捶胸口,抬头望天:“心痛,女皇陛下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跟我争这点小玩意儿。”
给媳妇闺女弄点好东西他容易吗。
阿照嘿嘿一笑:“陛下就差这小玩意儿。”
周诚梗住。
空欢喜一场,没焐热就被抢走,还不如从未拥有。
无力摆手:“送,送到京都。”
想到卢清婉有可能把他准备送给老婆女儿的稀罕物送给两个侧夫,他就很生气。
阿照给周诚一个同情的眼神,他也没办法,女皇陛下的命令他不得不服从。
他也想替公爷做些隐瞒,可除了他们六人,每到一个地方陛下都有其他眼线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作为一个不忠于主子的死士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怕死,只是不想死的没有任何价值。
“爷,对不起。”
“罢了,都是些身外之物。”
周诚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他懂阿照六人的为难。
卢清婉命他们保护他的安全,同时也是监视他,虽把他当主子,实际上他们真正的主子是卢清婉。
被监视的感觉真不好受。
周诚闭上眼睛拒绝讲话,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龙涎香已经没了。
没亲眼见到被运走也好,不然还得心塞一回。
睡了一晚周诚恢复正常。
阿照深感愧疚,主动提出鱼胶这一块由他负责。
周诚看他顺眼了不少。
薛漾昨晚睡的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瞧着阿照今早格外殷勤狗腿,好奇的问周诚:“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
“不是他,是他主子。”
“他主子又怎么惹你了?”
“龙涎香运到皇宫。”
薛漾明白了,这是被女皇截胡了。
换做她,她也不高兴。
自己乐意给是一回事,直接被抢走又是另一回事。
安抚周诚:“老公别生气,龙涎香虽难得,但比这更难得的东西还有。”
周诚在她脸上亲了亲:“姐姐说的没错,天下之大,好东西多的是,咱也不差这点。”
......
周勤有岳父提携,出钱出人脉为他铺路,深得越国国王器重,官运亨通。
有权也有钱,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超越岳父,届时再也不用受岳家的窝囊气。
要说有什么不如意,那就是与周诚的死仇未报,还有就是子嗣问题。
他确实不能再生育。
周勤派人潜伏进入大周将和寡妇生的儿子带到越国,滴血认亲后是他儿子就留下,不是就杀了。
不曾想,那孩子在年初时染上风寒没熬过去。
他想滴血认亲都没机会。
周勤把自己人生不如意的所有账都算到周诚头上。
费尽心思将潘晋送入大周皇宫成为女皇的侧夫,一年了,周诚还活的好好的。
潘晋在他眼里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可两国之间实力悬殊过大,除了指望潘晋跟女皇吹枕头风外没有任何办法。
正当他思索着其他对付周诚的办法时,收到周诚在云州的消息。
周勤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越国与朝阳公主和亲的岛国相邻,两国关系友好,曾数次联合起来攻打大亓。
大亓被大周取代,两国摄于大周女皇强势的手段不敢有所动作,但两国仍贼心不死。
两国虽一直是友好邻邦,但也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事实上在无法从富饶的大周获取利益后,双方都想吞并对方。
周勤想到借岛国的刀杀周诚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