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姐姐的故事
新岛冴的故事并不简洁。
这或许是太久没有与人诉说内心的记忆,也或许是性格导致。
但经过水接天在脑海中简化后,至少起源、经过都算是能说的清楚。
首先是新岛姐妹的父亲因公殉职,新岛冴那时也曾发自内心地憎恨过犯人。
毕竟两姐妹本来就只剩下一个父亲可以照顾她们,那个犯人却带走了这唯一的依靠。
再加上虽说两姐妹继承了在市中心的房屋,但每年缴纳的税款以及生活费、学费都是不小的开支。在物质生活方面同样饱受折磨。
精神和物质带来的痛苦折叠在一起,有过那样的心情反倒是很正常的情况。
然而即便如此,新岛冴依然抱着一颗正义的心,在之后成为了一名检察官。
只是每当别人说起‘正义的殉职’并对其大加夸赞的时候,这就会变成一把利刃,重新挑开她那已经结痂且满是疤痕的心。
可偏偏,她的职责、身份、地位不容许她与人倾诉内心的苦痛,甚至即便说出大概率也不会有人理解。
即便那人是她的妹妹。
所以在看到真依然抱着‘父亲的正义’侃侃而谈时,她会敷衍会生气。
她已经不再以正义为行事标准,而是作为一个检察官,准备将法律贯彻到底。
就算是遇到法律之外不符合道德标准的情况,她也会放过。
而法律之内,即使人人称赞的事情她也会严厉对待。
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一台名为律法的机器,一直运行到看不到边缘的黑暗尽头。
但废人化事件开始出现。
这时她忽然变了,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心中对于犯人的憎恨再度迸发,那颗满是疤痕的心开始重新渗血,甚至从中迸发出岩浆般灼热的红色。
愤怒让她开始试图玩弄律法——不管那律法符不符合正义,她的目标开始朝向那些罪犯,甚至将一些莫须有的罪责加在他们身上。这会让她莫名地感到满足。
而废人化事件愈发频繁,她也开始变得暴躁、傲慢,完全不再将所谓的正义看在眼里。甚至此前她唯一在意的法律条文,也在这之后成为了废纸旧约。
她竭力压制这个想法,但好似精神分裂。很多事情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判决。
而法庭上的审判一旦做出,那么想要悔改就会变得相当困难。
因为那是公信力,有时候即便错误了,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担责。一旦承认,包括她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要丢掉工作。
而她此前虽然开始出现变化,但其职责更多的是用来报复犯人,并没有拿来敛财。
所以在经济方面,为了养活真和自己,她是绝对不能丢掉工作的。
于是更加折磨的心理让她愈发易怒,心中的那个‘她’也开始更加癫狂。甚至到了最近,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对真发脾气,甚至回忆起来那些非常过分的话,她的内心就愈发惶恐。
但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挣扎,她也无法向人诉说自己那莫名其妙却又无法控制的变化。
好在——
水接天的出现是一个契机。
新岛冴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视野之中的家伙有很深的印象。
这一切都要从那次交易中开始。
对于她而言,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其他人也能做到的事情。但这家伙却大手一挥,豪气地将价值近亿的物品交到自己手上。
这看起来几乎像是施舍。
毕竟当时的情况她最了解。米山悠二作为政治派系背后有很大的能量,所以用这种‘个人合作’式的贿赂很适合。
而奥村邦和同样在商界很有路子,据她所知水接天除了药堂,还有一个接天机械。后者很显然也能说是与奥村邦和打起交道。
也因此,三人中只有她看起来最普通。
但即便如此,三人却依然得到了同样的待遇。也或许如此,后续她再也没见到过米山悠二亲自到药堂跟水接天谈合作。
可想而知这是被对方当成是一种‘侮辱’。
可问题是,她真的确信在此之前从未与水接天有过交集,完全都不认识对方。
那么这份施舍有什么含义?
她一开始下意识地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或许对方看中的是她的身体?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一边加大了对水接天的调查,一边减少与药堂的来往。
但随着时间走过,她也渐渐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水接天的意图。
毕竟如果真和她猜想的那样,那之后的很多事情都会和现在不同。
所以对于水接天的存在,她心中的好感是相当强烈的。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她依然不会将狮童的事情跑来告知。
因为她能看得出来,特搜部的部长似乎在这方面态度很奇怪。结合自己后续调查出的情报,大致也能猜到狮童在其中扮演什么身份。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即便今天的谈话很隐秘,可一旦走进这座房屋。等之后水接天这边有所防备,那么她必然会受到清算。所以如果只是出于好感,为了真也为了自己,她是绝然不会这样做的。
而能让她这样做的原因,正是先前水接天所说的——自救。
出于对水接天的好感,原本好像被蒙上眼睛只能跌入深渊的她,却被人拉住了手。下意识地,她打算跟着走走试试。因为或许已经没有比现在情况更糟的了。
不过新岛冴也并非完全没有后手。
那份净肤霜被她留着一直没用,就因为这既是一种防备,也是一条后路。
防备是担心他别有所图,到时候直接用净肤霜抵债,这能免去部分净化丹的本钱。——原本她是打算把两者都保留下来的,但看到净化丹的效果后还是没忍住给妹妹用了。
所以万一水接天反悔,她也不至于一下子落入深渊。
而后路则是为这次会面准备的。
如果水接天真的像她直觉中那样是个好人,并且打算因此帮助她。
无论失败还是成功,至少都不会连累到妹妹。
到时候留下的净肤霜便是一份‘遗产’,至少能让妹妹安心把高中读完。
这就是一个姐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