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洛阳。
几十里城郭,万家灯火,将皇城远方的天空照亮。
御书房花园,一路幽静,与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望着大楚不夜城,如此盛世王朝。
蓝锦儿打心眼里为圣武皇帝骄傲。
一个没有母族的庶皇子,在俗世跟皇帝的打压下,竟然逆天成功,开创辉煌。
这简直就是蓝锦儿这种出身市井之人,顶礼膜拜的神仙。
只是这个神仙,这几天似乎出了问题。
项济有几天没去掖庭宫了,本来不去也正常,蓝昭仪也多次提过,如此独宠她,宫妃们会妒忌的。
可昨个晚上,冯公公亲自来了,他说皇帝没去任何地方。
这几天跟着了魔一样,不是在乾正殿就是在御书房。
皇帝龙心不振,爱说笑的陛下不见了,最近皇帝连笑容都没了,
笑容没了还是小事,最可怕的是,陛下不怎么吃东西。
前方大殿长廊里,每隔几十步,都有宫灯照明。
宫灯的火光下,是披坚执锐的帝国兵卒。
这些禁军随着蓝昭仪走过,一一行礼,随后目不斜视的继续站岗。
御书房的花园里,各种树木繁盛,偶尔传来几声蝉鸣,让院子里显的极为幽静。
踏上御书房门前的石板,蓝昭仪接过宫女的奉台,随后对冯公公使了个眼色。
身覆黑锦的大内武太监躬身进入,紧接着,御书房传来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公鸭子嗓音。
“启禀陛下,蓝昭仪带着乌鸡汤来了。”
安静。
御书房里一片安静。
正当蓝锦儿忧心忡忡,以为见不到陛下时,冯公公挂着笑脸走了出来。
“蓝昭仪,陛下说别打扰就行,进去吧。”
“好的,蓝儿谢公公苦心,小芳子打赏。”
圣昌皇帝乃戎马出身,喜好军武,御书房里挂的都是各地舆图。
圣武皇帝同样是北疆战场出身,他也喜欢此物,
于是,皇宫御书房又省了一笔银钱。
金丝楠木的御台上,各种奏书堆放的整整齐齐。
龙榻软垫,坐着一个身高八尺,一身龙袍的憨厚汉子,
此人目光炯炯,全神贯注,在批改奏书。
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蓝锦儿就美眸紧皱,眼泪打湿了胭脂。
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端着鸡汤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白玉瓷碗因颤抖而响动。
“陛……陛下?”蓝昭仪的心就像揪住了,绞痛的厉害。
“圣上怎么憔悴成这样了?都几更天了,陛下该休息了。”
御台后,兴许是看见了喜爱的蓝昭仪,项济的脸上带了点表情。
他淡淡的笑道,“锦儿来了?坐吧,朕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
“过去啊,都是朕懈怠了,这段时间得补上。”
项济说的平和,但在蓝昭仪的耳朵里,那就是如遭雷击。
皇帝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人,他爱吹牛,热心肠,有责任感,满腔抱负。
但眼前的这个人,跟丢了魂一样,只是一味的低头看奏书。
要知道,以前皇帝见到蓝昭仪,那都是两眼带着光芒,如今是一滩死水。
龙台上,一个不大的白玉瓷勺,带着一点鸡肉汤水,递到项济的嘴边。
蓝昭仪小心翼翼的道,“陛下,喝点鸡汤吧。不补补身子可不行。”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蓝锦儿来了,项济忽然有了点胃口,顺嘴就吃了下去。
几步之外,见圣武皇帝终于吃掉了肉食,冯公公等几人不禁松了口大气。
皇帝最近比他老子项乾还猛,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在忙碌中度过。
圣武皇帝还年轻,劳累一点也没什么,
但他不吃肉食,每日就喝点米粥,那怎么行啊!
可陛下乃是皇帝,太监宫女们,谁又敢劝?
好在这会蓝昭仪喂了点东西,如此至少算是进点肉食了。
否则冯公公等人,很害怕圣武皇帝身体出现异样,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换了,他们肯定也会换。
龙榻之上,蓝锦儿小心的给陛下喂食,出自小院子戏班的蓝昭仪心思八面玲珑。
她偶尔给项济说两句俏皮话,偶尔故意小鸟依人,贴着圣武皇帝的身子,表示亲昵。
不知不觉,一碗乌鸡汤就被她喂完了。
某一刻,察觉到项济恢复一点气色后,蓝锦儿疑惑道。
“陛下,听宫里人说,宋国平定了,陛下何故如此劳累呢!”
说到宋国时,蓝锦儿明显感到项济目光无神,似乎带着无奈,也带着失望。
良久后,项济长叹一声,幽幽的道。
“正是宋国平定了,诸多事宜朕都要过目啊,几十万将士的封赏,各主将的官位。”
“还有几百万亩军功地,这些事办砸哪一件,都是伤国本的。”
一个国家。
尤其是一个人口近六千万的庞大国家。
就算有满朝文武帮衬,皇帝每日要应对的事情都是海量的。
何况,项济出身底层,
他清楚的知道,有时候,满朝文武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是帮倒忙。
人皆有私欲,天下熙熙,皆为利攘。
大楚官僚历经百年,早已臃肿不堪。
尽管项济跟周云,甚至包括崔中书,连续大治数次,但项济很清楚,没那么简单的。
太祖项衍百年就说过,无论何种政体,无论何种生灵。
只要数量庞大,必然会诞生三个阶级,皇族、权贵、庶民。
这种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是必然存在的客观事物。
权贵会天生吸纳庶民的微薄空间。
所以百年前,项衍创造了三权分立,杀一存九之术。
只要大权贵在流动,他们没有固化,在流动过程中,每一个倒下的大权贵,都将是无数生灵的养分。
而皇族必须维护帝国的机构正常,
否则,这些倒下的养分,最终会被无数小权贵吸纳,如此帝国就瘫痪了。
太祖皇帝说过,各代只管百年事,
百年之后,只有楚人子孙后代的英雄来管理。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大楚也正值官僚腐朽严重的时期。
所以最近,项济的压力很大,
奏书里,到处是心眼跟玄机,他必须一一过目。
否则有些人精,就会逐步试探,逐步增多,逐步过界。
若是皇帝不能及时发现,大楚王朝将会损失不少。
洛阳灯火,皇城寂静。
御书房里,烛火龙榻前。
蓝锦儿小心的给项济按压筋络,某一刻,她不着痕迹的道。
“那……那陛下当皇帝都快两年了,怎么最近才如此慎重。”
“哼哼……”蓝昭仪的话,项济笑了,笑的木讷。
“因为以前,朕啊!大部分都是交给周老弟办,他可是卧龙,天下第一,办得又快又好。”
“可是现在,他是赵王了,他不是周老弟了!朕……呵呵,孤家寡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