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是什么身板儿,三两下便挤到了最前排,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丽少女,正满脸怒色的捂着胸口,挡在她身前的老汉还在不停的打躬作揖。
“我父女二人初到宝地不懂规矩,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老汉这里有些钱财,各位好汉且拿去吃酒。”
老汉显然不想惹麻烦,说着递过去一把铜钱。
李逵本来都要出手了,可看到这一幕又突然不想管了。
这父女俩走江湖卖艺,想来也是练过的,可自家闺女明显已经被人占了便宜,当爹的却还在那点头哈腰,一点儿血性都没有,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窝囊废。
可那群泼皮还是不肯罢休,其中一个脸上带痣的泼皮猛地一巴掌扇出。
老汉拿捏不住,手中铜钱飞起,“叮叮当当”洒了一地。
黑痣男手指老汉,大声骂道:“老不死的东西,拿这仨瓜俩枣的就想打发爷爷们?说了二两就是二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老汉还是不敢发作,继续陪着笑脸求道:“各位好汉,我父女二人今天刚到贵地,拢共就赚了这些,实在拿不出二两银子,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可怜可怜我们吧。”
那神态语气,简直卑微到了极点。
“爹,休要再求他们,这群无赖分明就是在讹人!”
倒是被他护在身后的闺女忍不了了,挣扎着就要上前,却被父亲死死拽住。
黑痣男见状更加有恃无恐,“可怜可怜你们?好啊,爷爷今天就发发善心,只要这小娘子陪我们兄弟每人吃一碗酒,这二两银子就算了!”
话音一落,众泼皮齐声起哄,同时手脚再次开始不老实起来。
李逵不耐烦了,类似的戏码他见得太多,此时只想驱散这群挡路的家伙,免得继续耽误自己吃酒。
可还没等他呵斥出声,就见一个凑到少女身后的泼皮向下探出了手,目标正是对方衣摆下方。
那少女似是后背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反脚踢出,正中那人两腿之间。
“嗷”的一声惨嚎,那泼皮手捂裤裆,原地一蹦三尺高,脸都疼成了紫茄子。
前一秒还在求放过的老汉,见闺女已经动了手,知道此事已经无法善了,瞬间也变了脸,一个马步冲拳,正中对面黑痣男的胸口,将其打飞出去好几米远。
“操!兄弟们上啊,往死里打!”
剩下的泼皮这才反应过来,不知哪个喊了一声,所有人一拥而上。
围观的人群见打起来了,生怕殃及池鱼,纷纷向后退缩,却又不舍得热闹,没跑几步便停了下来,围了一个更大的圈。
只有李逵没动,被孤零零的剩在了原地。
这还真不是他不怕事,而是被场中那道飒爽矫健的身影看呆了!
只见那少女虽然身形娇小,却是灵动如风,闪转腾挪间时不时踢出一脚,每下都能伤敌,显然主练的就是腿上功夫。
而那满脸风霜的老汉,功夫却是硬桥硬马,拳、肘、膝,招招狠辣,中者无不惨叫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当然,李逵没工夫去看那老汉的身手,全部心神都场中那个如蝶般飞舞的美丽身影之上。
直到此时,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才开始呆呆打量起了场中少女。
只见她一身淡粉色束身衣裤,腰间系一条碧绿襦裙,身形转动间裙摆旋舞,宛如夏日水莲。
再往上瞧,鹅蛋脸、桃花眼,挺翘琼鼻渗出层薄薄碎汗,晕红的双颊更显得人比莲美!
这黑厮心思单纯、神经大条,堪称异性绝缘体。
从前混江湖时遇到硬派女侠,如扈三娘类型的,他只把对方当同性兄弟看;到了江南,临安城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他更是生不起半点心思,只觉得对方矫情的让人厌烦。
如今猛地见到一个糅合了两种矛盾风格的水乡美人儿,那颗仿佛从来只有一窍的心,突然就悸动了起来。
泼皮中也有几个好手,很快缠住了父女二人。
先前被一拳打飞的那个黑痣男缓过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目露凶光,竟伸手入怀摸出把尖刀。
这厮也是猥琐,不声不响的绕到老汉身后,看准对方被同伴缠住,挺刀向前猛刺。
“爹!”少女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无论如何来不及,情急之下拼着后背硬挨一拳,借势纵身扑去,用身体挡住了父亲。
黑痣男丝毫没有收刀的意思,眼看刀尖就要刺入少女心口,李逵终于从痴迷中醒了过来。
“呔!休要伤人!”
黑痣男猛地听见一声暴喝,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神震骇间手上偏了一偏。
李逵见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瞬间暴怒,一把抓住黑痣男后颈,另一只手迎面就擂。
这一拳含怒而发,黑痣男整张脸瞬间凹了下去,似有红的白的迸射而出。
李逵还不罢休,单手拎着这人就像在使板斧,对着其余泼皮一通猛砸,是碰着就死、挨着就伤。
泼皮们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却哪经历过这般血腥场面,“嗷”的一声四散而逃,竟是连跪地求饶都不敢。
李逵杀性已起,提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还要追杀,却猛地听见身后一声哀呼:“秋霞,秋霞,醒醒,你别吓爹!”
狂化的李逵瞬间清醒,扔下手中“兵器”转身奔回。
少女伤在左胸,隔着衣服也看不清具体位置,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李逵那粗坯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机灵劲儿,俯身抱起对方,撒腿就跑。
老汉知道对方是好人,也没阻止,散乱一地的家当也不要了,紧紧跟在身后。
李逵也不骑马,他怕颠簸会加重少女的伤势,就那么打横抱着人,一路狂奔十几里到了越州城。
城门士兵见了三个浑身是血的家伙,自然要拦住询问盘查,岂料李逵奔跑中一个侧身,肩膀直接将一人撞飞出去十几米远,脚下丝毫不停。
他之前逛过越州城,知道医馆在哪,就那么带着一群喝骂追捕的官兵在大街上狂奔,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倒是少了许多阻碍。
回春堂是城内最大的医馆,老掌柜医术高超,前来问诊抓药的病人每日都排长队,今日不知为何人却少了许多。
李逵哪里顾得上这个,离得老远就纵声狂吼:“救人!快救人!”
引路的学徒看清情况后也不敢怠慢,嘴里叫着“师傅”转身就跑,可没两步就被抱着个人的李逵超了过去。
坐馆的大夫听见呼喊,急忙抛下手头的病人起身迎上,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一边让李逵把人抱进后堂,一边急声喝令徒弟去请老掌柜过来。
伤在胸口需要解衣,坐馆大夫喝令李逵离开。
李逵再不放心,也知道此时不能撒泼耽误时间,乖乖退了出去,正撞见追捕而来的官兵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