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散了学景东珏满脸兴奋的直奔家中。
景家作为红丹县最富有的一家,‘景半城’这个名号一点儿不掺假。
就连自己家的宅子都占据了两条街的大小。
跨进大门,小厮熟练的抬来轿子给景东珏,但被他拒绝:“牵马来!”
今日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父亲,竟是连这一壶茶的时间都不想等。
为了方便主子们出行,门口设有专门供人出行的轿子、马、马车等东西,听到这话小厮立马牵出景东珏的那匹汗血宝马出来。
马儿油光水滑枣红色的皮毛好似在发光一样,景东珏却无心欣赏,跨上马一夹马腹绕过家中的湖景花园,直奔老爹的院子。
“爹!爹!”
还没下马,他就着急的呼唤。
到了地方没等下人过来扶他,他直接跳了下来,一巴掌推开房门找到了正修身养性的景老爷。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亏你还是个读书人!”
景老爷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稳重,停下了修剪花枝的手,忍不住斥责。
景东珏习以为常,直接将这话当成了耳旁风,满脸兴奋的凑过去:“爹,你知不知道县衙换人了?”
景老爷斜了儿子一眼,剪刀咔嚓咔嚓剪掉几根枝叶:“今日衙役们拿着更夫的木梆子敲了一大天,现在谁人不知?”
“那您知不知道来人是谁啊?”
景老爷不耐的扭头:“想说什么就说!不必一直问问问。”
“哎呀!咱家好歹也是红丹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听说了这个消息,难道不该上门拜访一下?”
景老爷不为所动:“别人不去咱们也不去,别人去了,咱们跟着去就是,这事轮得到你操心?”
景东珏急了,一把将他爹面前的花盆放到一边,站在景老爷面前:“您知不知道来人是谁?那可是咱们大乾截至目前为止最年轻的状元郎!现在在翰林院任职呢!”
“哦,那又如何?”
景东珏看他爹反应如此平淡,激动的拔高了嗓门:“那可是翰林院的王大人!农家子出身,十四岁便拿下状元,和江南才子同台辩经将三人说的哑口无言,做下那首震撼人心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诗句!更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下毕生理想,说出‘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豪言壮语!”
“其他等等您不是读书人也不了解,但他可是我们无数读书人的榜样!榜样您知道吗?算了,您不是读书人您不知道,反正他可厉害了,是个传奇人物,爹,您带着我上门拜访一下吧?求您了,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如果··嘿嘿,能拜他为师的话,那我简直死而无憾了。”
景老爷听的脸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爹!”
景东珏顿住了,沉默了两秒爆发出激动的喊声:“爹!你真是我亲爹!还是您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认他做义父呢!”
景老爷手中的剪刀‘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怒气冲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跟你差不多……”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县衙的班头,过来送请帖的。”
两人的对话被下人打断。
听到这个话,景东珏一下子激动起来,还没等景老爷说话,他抢先一步吩咐:“快请人进来!”
侯豆看着景家的大门,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之前他就听说过景家气派,可他一直没有资格进景家的大门,今日还是头一回。
摸了摸怀中的请柬,他底气稍微足了点。
很快他就被人带着去见人去了。
路过景家的小湖和花园,等到了景老爷的面前,侯豆心中的震撼还没褪去。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将请帖双手奉上:“景老爷,这是我们大人亲自写的请帖,明日戌时在县衙设宴,请您一叙。”
景老爷看着这份请帖,没有接,“只请了我一人?”
“还有安老爷、田老爷、杨老爷。”
景老爷舒了一口气,这才伸手拿过:“好,告诉你们大人,我一定会按照上面的时间准时到达。”
侯豆露出一个微笑:“告辞。”
看着他离开,景东珏兴奋拿过请帖打开看了起来:“王大人的亲笔!您看看这字,笔力劲挺,气韵生动,不愧是王大人啊!您再看看这纸,顺畅丝滑,薄如蝉翼,我都能想到王大人挥毫落纸,收放自如的样子···”
景老爷听的脑门上青筋直蹦,有种儿子白生了的感觉。
那纸不就是普通纸?
这也能夸出花儿来,孩子养这么大,怎么没听过他这么夸自己?
他气的怒骂:“逆子!你不担心咱们家的情况,还在这一直吹嘘别人,你想要气死老子?”
景东珏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我说这些发自内心,又不是吹嘘,爹,这请贴给我收藏吧?明日您带上我一起去!”
景老爷气的直拍桌子:“我说了半天,你一个字儿没听进去,你当这鸿门宴是好吃的?滚滚滚!”
“那说好了,明日我们一起!”
“你做梦!”
景老爷脱下鞋子朝着儿子砸了过去,直将人撵的抱头鼠窜,跑出这里才罢休。
“逆子!”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很快就吩咐人去杨家。
他得去找人谈一谈,看看明日怎么应对。
那个王大人刚到这里不过三天,县衙一大堆事情不处理,偏要请他们吃饭,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有所求。
无非钱粮二字,他得提前做好应对。
杨天章此时也正和祖父在商量此事,只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就显得稳重许多。
听到下人来报景元善来了,杨烈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对着孙子说道:“看,景老爷跟我们的想法一样,坐不住了。你先回去看书,等下我和景老爷可能要一起去找安、田两家商量对策。”
杨天章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按捺住内心的好奇:“祖父,明日宴会,能否带孙儿一起去长长见识?”
杨烈板着脸摇头:“我们要聊的是正事,带你去不妥,你留在家中,好好温书,马上就要院试了,别让祖父操心。”
杨天章失望的一拱手,离开了。
景元善和杨烈见面没聊几句,就决定喊上安老爷,一起去田家商量。
四人见面寒暄了一会儿,纷纷坐下。
“帖子你们都收到了吧?”
景元善在四人中是年纪最小的,也向来藏不住事情,见没人提,他主动提了此事。
由他打开了话匣子,话题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安培源脾气暴躁,他一拍桌子:“咱们和那王大人又不认识,有什么可叙的!他刚到这里没几天,就如此着急的让我们赴宴,我看他就是想要钱、粮!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就是不知比起之前那个,他的胃口大不大。”
田佑脾气温和,他笑了笑:“民不与官斗,如果明日他真的提及此事,咱们还是得拿出来一些。”
杨烈叹气:“拿肯定是要拿一些的,只是我家这个情况···拿不出多少。”
安培源冷笑:“杨大善人怎么能说这话?捐钱、捐粮的事情你向来最是积极,怎么能说拿不出多少?我看你得比其他人家拿的都多才符合你大善人的作风不是?就是不知道这位王大人,会不会看在你是大善人的份上,抬抬手,放你一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