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楼指诀骤然一紧,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和当时对悟虚施展使魂之术的感受决然不同,似乎因为受到谜独绝强力的反抗,反噬的力量竟如万蚁噬咬经脉,难受至极。
但是至少目测看来,使魂之术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赌对了!
林弈楼强忍着极度的不适,反倒精神振奋了起来!只要方法有效,那就比什么都强!
手指轻动,一纸黑符捏握指间,在真气灌注下化为灰烬,凝聚起犀利的符意,转瞬之间,便让林弈楼的威势猛然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年糕”神色瞬间凝肃,略带惊恐,诧异呢喃:“这是,墨家的战符?”
林弈楼肃然不语,甚至没有多余心情显摆如何在同州敲了墨家主一把竹杠,全神贯注地凝神静气,全力运转法诀,拉扯之间,陷入僵持的黑气流转再度从年糕体内慢慢溢出,往谜独绝尸体内回流。
年糕识海世界之内,谜独绝已然面目狰狞,强大的吸力正在将他不断粉碎,一点一点地抽离,纵然使出浑身解数,试图阻止这一情况地不断发展,然而,此时此刻,他所能动用的力量,也不过是此前埋伏在这具身体里的一点本源元力而已。
而对面的家伙,自从来到吉安城战场之后,尚且没有太多战斗的消耗,又有墨家战符的加持,在这场拉扯较劲之中,谜独绝感觉自己就像是瘦弱孩童,直接碰上了八尺壮汉,根本毫无一拼之力。
“起!\"
真气涌荡间,林弈楼开口一声叱咤。
地上,谜独绝的尸体骤然应声睁开了双眼。
空洞而无神的双眸,呆滞又诡异地转动着,最终锁定了远处被摄魂术控制着的年糕。仿佛发现了新奇事物一般的眼神微闪,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几乎同时,“年糕”五官扭曲地发出一声凄厉地怒号,谜独绝的意识狰狞地发出威胁的冷语:“给我住手!你信不信本殿拼个玉石俱焚,直接毁了这具身体?让你再无可能救回你的同伴!”
林弈楼眉头皱起,神色清冷,巨大的反噬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面对谜独绝的威胁,林弈楼翻掌结印,凝聚符意。
画地为牢!
顷刻,还试图操控年糕身体的谜独绝神色僵住,一边是神魂之力受到不明术法的强力牵引,已快要无法在这具身体内苟延残喘,另一边又是画地为牢的符术将躯体禁锢。
换作寻常,冲破这道符意或许算不上太过艰难,但眼下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非常有心无力。
“啊——”
“年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一道完整的人形黑影被硬生生从体内剥离了出来。
“少……”
双眸恢复清明的年糕神色萎靡,仿佛历经了某种艰苦卓绝的历程,脸色煞白,下意识朝林弈楼方向看去一眼,嘴唇轻动,一声少爷还没完全叫出口,便就直接力竭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年糕师叔!”
“年小兄弟!”
董虎和凌昕最先上前查探情况,其余人虽然眼神关切,但一时仍是警备,因为与此同时,谜独绝的尸身突然暴起,张开双臂,面露獠牙,饿狼扑食一般地将那黑影吞噬入体内。
谜独绝的尸身吞噬黑影后,周身涌起一阵诡异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涌间,尸身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生机。
然而,谜独绝却生不起任何兴奋愉悦的情绪,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智在以飞快的速度退化,望着眼前施展术法的人族修行者,他甚至有种稀奇古怪的孺慕憧憬之情。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术法!
不说谜独绝惊骇不已,怕是昔日那位药王谷某任谷主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为复活爱妻自创的独门功法,因为瑕疵颇多被称鸡肋,只被不肖子孙后代弟子拿来招摇撞骗的使魂之术,会在今时今日的雪山妖域中,成为克制摄魂大法夺舍的不二法门。
真是感谢旧时代不曾谋面的老前辈了!
林弈楼精神大振,倾力提元,真气汹涌,使魂之术火力全开,招手唤道:“过来!”
黑雾萦绕中,谜独绝的身躯虽然重塑生机,神智却愈发混沌,在使魂术的牵引下,眼神不断变幻间,竟真的渐渐朝着林弈楼走来,只是脚步蹒跚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抗拒。
“你休想!”
“本殿…乃…雪域……王族!”
“绝不会,沦为,一介傀儡!”
“任人驱使!”
牙关紧咬的倔强声音从唇缝中挤压而出,竭尽全力守住最后一份单薄清醒意识的谜独绝目眦欲裂,愤恨至极。
明明,他得了摄魂大法的传承,摄他们魂魄,御为傀儡,危难之际,还能夺舍神魂,几乎等于他一人万命!循环往复下去,他明明有不朽的光明前程!
结果,属于他的传奇征途尚未拉开序幕,今日竟要折损在一介人族修行者的诡异法门之中,明明他有不计其数埋下了本源妖力的身躯作为魂器,然而此刻,却被稀奇术法囚困在了自己的身躯之中,神魂之力就像被捆上了层层枷锁。
受困只是其次,更恐怖的是,谜独绝很清楚地明白,若这样下去,他将最终成为他人的提线木偶!一如,他施展摄魂大法,对那些曾受他掌控的可怜虫一样!
不可能!
他不接受!
颤巍巍前行的尸身猛地顿住脚步,剧烈抽搐起来,浑厚的妖力震荡横扫。
林弈楼脸色骤变,霎时惨白,冷不丁一口血雾喷口而出,左膝一软,整个人半跪在地,只是双手仍死死掐着法诀,保持着使魂之术力量不散,想要压下反噬,强行收服这头穷途末路的傀儡。
自己的神魂意识之力,被困在了自己已死的身躯之中,真是荒谬又诡秘的情境。
但对谜独绝来说,这大概也是绝境之中,他唯一的优势。
这具身体,毕竟曾是他自己的!
肌肉骨骼震颤,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要将残躯最后的力量压榨出来。
骤然间,彻底恢复清明的双眸,决绝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