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旱无雨,京畿大有荒旱之势。
皇上也为此忧心,与朝中众大臣商议过了,决定去京郊的水龙庙祈雨。
“陛下,去水龙庙祈雨之事,臣妾理应同去。”
这日皇上来到皇后宫中用膳,皇后知道了前朝的消息,便如此开口。
皇上正在喝茶,听了皇后的话,没有急着回答。
啜了两口茶之后方才说:“如今天气太热,你一向最怕热的,还是不要去了。”
“这……这怎么成呢?虽然陛下体谅臣妾,可臣妾既为一国之母,也理应尽自己的责任。”
皇后本心当然是不愿去的,求雨的仪式繁琐冗杂,况且天气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宫里又是水幕又是冰镇,尚且还让她觉得难熬,更何况是到郊外去。
一群人在太阳底下又跪又拜又做法事,又是燃香,又是烧纸,只要一想她就忍不住胆寒心颤。
可话说回来,她实在是不能表示出半点儿不愿,那样的话就太不成体统了。
“朕当然知道你为国忧心,不过实在担心你的身体。朕与礼部的几位官员商议过了,只要朕亲自前去,提前斋戒,连祷三天,也是合乎礼制的。”皇上的语气很是关切,“因此也不必累你前去,万一你因此病了,又是何苦?”
“陛下对臣妾真是体贴,让臣妾又是感激,又是惭愧。”皇后眼圈微红。
皇上的话让她心头一热,这表明皇上还像以前那样关心体贴自己。但难过的是自己娘家不比当初,否则自己也不会为这句话就感动莫名。
“你我是少年夫妻,相伴至今已逾二十载。就算身为帝后,可一样也有寻常夫妻的相伴相知。近年来你的身体越发不好,朕忙于前朝不能顾你太多。祭祀的事,能替你便替你了。其他不能替的,也实属无可奈何。”
“陛下对臣妾的心,臣妾明白。只是陛下到郊外去连祭三天,可要千万当心。”
“没什么事,这三天朕就住在那里,免得来回出行惊扰百姓,也省去许多麻烦。”
“皇上要住在那里,饮食起居可要当心。别的还罢了,这些天的饮馔尤其要紧。依臣妾想着就让张妈随行吧,这些日子陛下的三餐都是她在打理,甚合圣意,又何况她也调理得好素斋,倒比宫里现有的那些厨子强。”
“皇后既然如此说,那就叫她跟着去吧。”皇上没有拒绝。
“来个人去告诉张妈,让她从今日起就不要再碰荤腥了,后日随陛下出宫,叫她提前好生准备着。”皇后立刻吩咐。
两日后,皇上带着一应的大臣随从,浩浩荡荡往京郊的水龙庙去了。
出发的时候天还未亮,到了那里按照定好的时辰首祭。
祭祀到一半儿的时候,天就已经很热了。
这些日子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众人在烈日之下,其苦难当。
张妈负责皇上的三餐,提前就准备下了消暑去火的饮食。
这天晚上,皇上批阅奏折到半夜,命人把张妈叫过去。
人都以为皇上饿了,要吃宵夜。
张妈则命人搬了小炉子和铜锅,还有过水用的铜盆。
“陛下想必是饿了,老奴给您做些凉水面鱼可好?用酸瓜齑调味,最是清凉爽口。”张妈进了门不待皇上吩咐就说。
“这东西听着不错,你做吧。”皇上放下御笔,让一旁服侍的人退出去。
面鱼所用的面是张妈提前就配好的,把精面粉、藕粉和米粉按照既定的比例混合,加水调和之后放在阴凉处半日左右,面糊会变得微微发酸。
将水烧开后用特制的漏勺把面糊小心漏到沸水中,很快就能成型。
熟透了就会在水中浮起,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放上调料就成了。
从下锅到调配完毕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分快捷方便。
“这面在你离婚之后朕就再也没吃过了。”皇上看着那碗面,语气唏嘘,“这些日子朕常常梦见玉梅宫,梦见沈贵妃在梅树下迎朕……”
“陛下,娘娘早已不在了。”张妈跪在地上,泪水打湿衣襟,“当年她和步统领都死于追兵之中,奴才甚至不能为他们收尸……”
“何止你不能,朕也不能。”皇上轻轻摇摇头,“当年南疆暴乱,皇后的舅舅卞起带兵前去镇压。南疆虽平,卞起却以身殉国。皇后的母亲在病中听闻这个消息,不久也去世了。
朕只能追封功臣,安抚董家。所以贵妃的事便不能深查,否则驻守在南疆的卞家军就有可能造反。”
“贵妃知道陛下为难,所以时时处处都躲着皇后的锋芒。原本想着能逃出去,不被皇后的人找到,将皇子平安生下来。等什么时候陛下回京了,再想法子回宫。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升天。”
“那你又是如何脱身的?那孩子……那孩子不是也死于乱军中了吗?”皇上之前听懂了张妈的暗示,知道宫长安就是沈芙的孩子。又何况细一看,他本就很像沈芙。
可他有些想不通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个经历?因此趁着出宫求雨的机会把张妈带了出来,为的就是问他详细的情形。
“陛下且听老奴细说……”张妈便把他们一路的经历说了出来,“也是老天有眼,若不是在破庙中遇见了温娘子,那可就真成了死局。”
“你是说温鸣谦用自己的亲生子调换了皇子?在乱军中死去的是宫的孩子……”皇上听到这里既惊又佩,他先前对温鸣谦的印象也不过是个善于调香、柔顺端庄的闺秀罢了。
并不知她还有这般大义之举。
“是啊!贵妃娘娘始终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被调换的事,温娘子同我说依着贵妃的心性必然会不同意的。他叫我趁贵妃昏睡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换过来。后来贵妃催着她快走,免得被连累。她就向贵妃讨要了老奴去,说自己身边侍奉的人不够,而且都年轻。娘娘答应了,她让我好好侍奉温娘子,而且也极有可能因此逃得活命。”张妈回忆着当年的情形,呜咽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