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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开了,丸子和牛肉都煮好了,胡之菲突发奇想将解冻的牛排也片成一片片扔进锅里煮了。

我一开始还很紧张,生怕这火锅的辣度超越我味蕾的承受范围,可一切如林飞宇所说,的确是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我似乎也从中体验到了吃辣火锅的乐趣,又麻又辣额头滋汗,浑身经络像被打通似的,哪儿哪儿都滚烫、兴奋,彼此的话也比往常多些。

李驰也感到奇怪,问了我一句:“诶?司葭,你平时不是不太能吃辣吗?今天怎么口味变了?”

我一边将丸子在口腔里从左边滚到右边,一边有些狼狈地回着李驰的话:“今天这个底料是挺好吃啊,也不是很辣。主要是麻……又香又麻。”

胡之菲放下啤酒罐,打了一个悠长的汽嗝,说了句:“重庆火锅就是这样的。越吃越想吃,吃了几次我觉得快上瘾了。我觉得吧,吃辣这件事绝对是可以被培养的。”

林飞宇附和了一句:“我觉得你现在已经上瘾了。就这个月吃第三回了吧?”

胡之菲的性格本就豪爽,我看这重庆火锅正切中她的八字本命,她不可能不喜欢。我推了推李驰,说:“李总,要不我们以后也开个火锅店吧。既然菲菲喜欢吃,让她把我们的火锅店当食堂,解决她的吃饭问题呗。”

李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行啊。”

胡之菲却认真了,咬着筷子,伸长脖子,瞪大眼睛问李驰:“什么时候?李总,你那酒吧拍卖的钱,够不够投资一家火锅店?如果不够的话,我和林飞宇再凑点儿。”

林飞宇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我哪儿来的钱,我爸妈给的那些零花钱早花完了,我现在出去约会动用的都是自己的小金库。”

胡之菲白了他一眼:“边儿去~男人靠不住,女人得靠自己。是吧?司葭?”

我很不给面子地耸了耸肩,说:“可我也没钱。积蓄只有三万块。”我都不好意思说,那还是因为刘钊把田甜欠的钱提前给还了,才有这么点儿可怜巴巴的积蓄。

胡之菲朝天翻着白眼,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李驰身上:“李驰,那你能拿出多少?我年底分红应该能拿出二十万。”

林飞宇多嘴插了一句:“菲菲,这个黄子爵才给你二十万啊。你俩的股权不是一半一半吗?你得小心点儿他,他们家人可精明着呢。”

胡之菲瞪了林飞宇一眼:“这合作了才几个月,投资款都是他出的,直播公司的推流、运营,几大平台的推广宣传,还有找模特拍视频。这些没少花钱,盈利的那些当然要先满足他的投资回报,剩下的钱才是我和几个主播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到明年,业务上了正规,你们就等着吧,等我胡之菲挣他个两百万给你们瞧瞧。”

我们都笑了:“胡之菲,胡大款,你真发达了,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几个啊。”

“那还用说……”胡之菲自信满满地昂着下巴。她得意完,也没忘了问李驰:“李驰,说真的,明年咱俩要不合股投资个火锅店吧?”

“明年?”李驰看上去像是心动了。

“今年。要不今年也行。”胡之菲的急脾气又发作了,“你先把钱拿出来投资,万一不够,有我给你做后盾,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就成。”

李驰摸了摸口袋,又摊了摊手:“我也没有钱。”

胡之菲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喂,李驰,不会吧——”

这时候李驰才慢悠悠地说:“你可以问司葭,我刚盘下了几间公寓,打算改造成民宿。房租付了二十万,装修没有十万下不来。我身边也就真没什么钱了,剩下的三瓜两枣在上海还不够租个门面的,更不要说装修采购什么的。”

林飞宇又插嘴道:“对,李哥还买了辆二手车。”

我和李驰的表情顿时尴尬,我忙绕开话题:“那车倒没多少钱,就是开民宿挺花时间和精力的。不过这民宿就在咱这边的二期公寓楼,以后等开出来了,我和李驰就得搬出去了,我们留了个单间做民宿管理室。”

“你们准备开民宿啊?”胡之菲惊讶地看着我们,“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上个月,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说。”李驰解释了一句,“主要也是大家都挺忙。”

林飞宇点点头,悠长的叹了口气,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他最近变得比较深沉,大概是爱情的功劳,毕竟胡之菲终于答应和他去见了一回家长,不过这个事儿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这就无怪乎李驰没来得及把民宿的事儿告诉他们两个。

人一旦忙起来,朋友之间总免不了渐行渐远,并非有意如此,只是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线程上面,执行着自己的人生剧本。

我默默地夹菜吃,同时思绪略略走了个神,这两个月的某些片段逐渐浮上了心头。

我们确实都有点儿忙,起初是黄子文的事儿,随后是胡叔叔订单被扣的事儿,这还没算上学校里那些焦头烂额的呢——顾洁敏受伤,李莉辞职……

胡之菲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大约是不看好的意思,末了,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搞民宿还不如开火锅店呢。”

林飞宇傻呵呵打了个圆场:“民宿不也挺好的,投入小,后续管理简单。开火锅店,不得搞宵夜档,那每天下班都很晚了,影响休息。”

“倒不是这个事儿。”李驰笑了笑,“我们那时候做酒吧下班也很晚。主要是火锅是大众餐饮,利润薄,除非生意特别好,翻台率高才能赚得到钱,其实真要算下来,跟开民宿的利润也差不多。可真要这么算的话,那还是开民宿麻烦的事儿少。”

胡之菲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而我却被李驰的话给绕蒙了,他之前还说过想开个火锅店来着。

“李驰,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好像还觉得火锅店挺好的?”我朝胡之菲看看,向胡之菲求证李驰确实说过这个话,胡之菲便附和地点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啊。”李驰老神在在地说了句成语,这真不像他。可下一句马上就原形毕露,接起地气来,“现在低端餐饮不好搞了,同行搞你,进货有猫腻,打价格战能亏死。现在餐饮这一行,只有回收二手设备的赚钱。”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李驰坦然地提起筷子夹了一口牛肉说:“你们知道自己去采购牛肉,和大型供货商的采购价能差多少?这还是小事儿。万一,同一个街区开了好几家火锅店,同业竞争起来,那才要命呢。”

我和林飞宇还没听明白的时候,胡之菲已经恍然大悟了,她拍了拍脑门说:“门槛越低,做的人越多,竞争越激烈。我怎么忘了呢?”

李驰轻嗤了一声:“唉,就是这个道理。”

场面一度有些冷场,我看着李驰,又是崇拜又是惊讶。他怎么这么年轻就知道这么多了,我感觉自己像是白活了。

我再看看对面的林飞宇,他像是也有些听傻了,片刻后,才缓缓说了句:“所以,做生意坑这么多,还不如好好打工。”

这话让胡之菲脸上浮现出有些无语的表情,林飞宇说不过胡之菲,只好拼命拉我入伙:“司葭,你说是吧。当老师是不是比创业轻松?”

我被花椒麻到了,有一瞬间辣到说不出话,林飞宇却以为我是默认,有些嘚瑟地说:“我就知道司葭也这么想。”

李驰转身帮我去倒水,一边回头对林飞宇说:“那可说不准哦。你别看司葭这样,她私底下可没少跟我吐槽学校里那点破事儿。”

我朝李驰瞪了一眼,李驰把水放到我面前,调戏似的摸摸我的脸颊,我只好帮着李驰说话:“林飞宇,当老师确实也挺烦的。等你正式入职,你就知道了。学生、同事、家长,没一样省心的。反正吧,各行各业都不容易。”

林飞宇继续嘴硬道:“反正我是体育老师,没有考试成绩,也没有KpI。”

趁他张嘴的时候,胡之菲不客气地将一筷子蔬菜塞进他嘴里,他猝不及防差点没噎着,辣的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谁都知道火锅里的蔬菜吸饱了辣油才是最辣的了。

林飞宇囫囵咽下去,狂喝了两大口啤酒。

我和李驰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关于火锅的讨论没有就此结束,因为不久之后,王老师先生投资的火锅店就开始了试营业,她善意地邀请我和我的朋友们前去品尝,并提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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