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之气中,扭曲的空间里,泛起的涟漪稍纵即逝,姑娘的眼中只有措不及防,转眼便以天昏地暗....
暗中七人无不一震,心神一凛。
太快没看清。
但是他们清楚,那姑娘已经在刚刚那一瞬间被许轻舟送到了下界了。
那可是封印之地的界壁,这样的手段不该出现在一天帝境的身上,要知道,哪怕是他们,想要撕开一道缝隙,也是要费极大的力气的。
青儿蠢蠢欲动,她怕许轻舟也下了凡。
不过。
就在她准备起阵收网时,却见许轻舟抬眸看了过来,那一刹那的对视,打消了她立即动手的念头。
她很确定。
许轻舟看到了她,并且还对她笑了,那笑容里,似是在告诉她,放心,我不跑。
少年先生垂目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煞气之下的浩然,朦胧的雾霭,将天门封闭,一界之隔,九重苍天。
至此。
这一战,他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也就只剩开打了。
轻吸一口寒风,眉梢浅舒,回身一步踏出,风雪茫茫,消失无形……
在现身时,他来到了岁时盈面前的咫尺之地。
暗中目光闪烁其词,有审视,有好奇,有不解...
岁时盈还如百年之前一样,依旧呆在原地,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炉,总是烧着热水。
长桌上的画,总是墨迹未干。
岁时盈低眉敛目,平静的注视着许轻舟,不言不语,许轻舟自顾自的坐到了岁时盈的面前,一如百年前。
他是来赴约的,百年之约。
许轻舟温声道:“岁姑娘,别来无恙。”
岁时盈淡淡道:“你不该来的。”
许轻舟轻笑道:“可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
岁时盈嘴角下压,无奈一笑,带着些许心酸,也有些不安,调侃道:“我倒是更希望,你能爽约的好。”
许轻舟眼神示意四周,玩味道:“岁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不然怕是有人会多想。”
岁时盈自然听出了许轻舟的言外之意,却是毫无所谓道:“说话而已,作为神,还没有言论自由了,至于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神。
岁时盈不再伪装隐瞒,坦然相告。
许轻舟悻悻的蹙了蹙鼻尖,余光瞥向桌上酒坛,主动问道:“这酒是给我准备的?”
岁时盈勾起唇角,落落大方道:“不止。”
“嗯?”许轻舟稍稍一怔。
岁时盈揭开坛封,取来玉杯,为许轻舟斟了一杯,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余光示意桌上的那卷画好的画卷,慢慢说道:
“百年不见,你看看我的画如何?”
许轻舟听闻,将目光从那欲罢不能的酒香中挪开,\"好\"。
伸手取过那画卷,而后缓缓摊开,细细打量...
暗中的目光依旧落在二人之身,神情各有不同。
青儿依旧冷着脸。
星盏落则是眨了眨眼,“有故事啊。”
山河定言之凿凿道:“还说不认识?呵,我就说她不对劲吧。”
千秋盛嗅了嗅风中的酒香,酸道:“啧啧,上古的神酿,真大方。”
其余两人。
也自是大差不差。
新奇于二人间的故事,何时定下的百年之约?
羡慕于那一坛神酿开封将入喉,嫉妒于许轻舟,竟是能有这样的待遇,没天理啊。
随着画卷缓缓摊开,画中风景映入眼帘。
那是一幅山河墨画。
色彩单调。
白纸,黑墨,些许红。
浓淡墨色于其上汇出一方雪原,上有一株落梅,亦有一位少年。
雪海茫茫,簌簌飞雪。
少年跨剑,只余背影。
他自风雪之中,独自前行,又于风雪中,孤独惆怅,那一株梅树凌寒独立,上无梅花,却见一点红,格外醒目,零落风中。
落梅一点。
却平添无尽悲凉,似是寓意着凋零。
景,意,色...完美结合,凝视观看,又身处北冥之地,时有雪落,疾风掠过,好似置身其中,身临其境一般。
画的极好。
就是太过悲凉。
岁时盈将一杯酒,推到了少年的面前,问道:“这幅画的如何?”
许轻舟稍稍皱眉,说道:“乱山残雪夜,孤独异乡人,一点落梅,添尽悲凉,画的极好,只是可惜,这梅在这画里,却成了配角...”
岁时盈半眯着眼,不语。
许轻舟目光自画中挪开,深深的看了岁时盈一眼,继续道:“画中人的结局,也不好……”
岁时盈开口,耐人寻味道:“是的,他会死,死在茫茫风雪中,就像那一朵落梅一样,开的在怎么浪漫,还是会凋零在这风雪里,任其如何傲骨,无惧,也无用。”
许轻舟乐呵一笑,“呵”,知道其话中有话,取过那玉杯,端到鼻尖闻了闻。
很香。
这酒是极好的。
甚至比当初仙给自己带的神仙醉闻着还要香醇。
“好香。”
岁时盈隔空举杯,“干一个?”
许轻舟点头,“好。”
随后双双一饮而尽。
烈酒入肺,如清泉涧中流,少年赞许道:“果然好酒!”
岁时盈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将一整坛全放到了许轻舟面前,微笑道:“既然喜欢,那就都给你了。”
“这么好?”
岁时盈说:“算是还你上次请我喝的。”
听闻如此。
许轻舟欣然接受,五指握住酒坛,大饮一口,“啊。”调侃道:“那我赚了。”
岁时盈只是笑笑,盯着少年看。
许轻舟也不在意。
兴许只有自己接受了她的回赠,二人才算两清吧,一会拔剑时,也才能无情。
一边小酌,一边明知故问的问了一句,“我很好奇,画中人,画的是谁?”
岁时盈没有半点隐瞒,直言道:“你。”
“我?”
“对。”
岁时盈斩钉截铁的回答,眯着眼继续说道:“刚我说了,不止请你喝酒,这幅画,也一并送你了。”
“这么好?”
“要不要?”
许轻舟想了想,“要。”
“呵呵。”岁时盈甜甜一笑。
许轻舟放下酒坛,将画重卷,收入袖中,道一句,“谢啦!”
岁时盈:“客气。”
许轻舟又喝了一小口,晃了晃,还有大半坛,但是他却没有要喝的意思了,而是将其小心翼翼的重新封坛。
岁时盈不解问:“你不喝了?”
许轻舟笑笑,“这么好的酒,我得省着点,留着以后喝。”
岁时盈恍惚了一下,以后?还会有以后吗?
许轻舟收起酒坛,长舒一口气,开门见山道:“行了,酒也喝了,画也收了,你我之间,也算是互不相欠了,就别让别人……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