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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之西,以厚土筑就九丈高坛,坛分五色,青赤黄白黑,台阶九十九,坛中央供摆祭案,奉三牲五谷,献官肃立。

祭坛下,偌大的空场,黄布为幔,围遮两侧,前方,观者如堵,净德王柏皇葛天帝俊缙云居首,接着大主觋、三苗、巫殿四老、大羿、欢兜,其余在后。

应龙瞅着不同以往,有点奇怪,问旁边的仓颉,“不是祭拜吗,这做什么?”

“将鼓女娲祖皇祭祀之舞!”

“什么舞?”

“风台之舞!”

“怎么还围黄布?”

“以寓黄河!”

正说着,弦管悠悠响起,一男一女踏节而来,散发赤脚,女子手执青青柳枝,款移莲步。

曼妙挥洒之间,十余人载歌载舞,欢欣踊跃而上。

“女子为女娲祖皇,男子为伏羲祖皇吗?”应龙听大主觋讲过,昆仑古族便是女娲与伏羲之后。

“嗯,伏羲祖皇,即是地祖,女娲祖皇,即是人祖,传说天地初开,未有人民,女娲祖皇抟土为人!”

“哦!”应龙点了点头。

场中,「伏羲」 盘膝而坐,抚琴而弹,「女娲」手捧笙簧,贴唇而奏,琴笙和鸣,动人心弦,宛如泉水潺潺,鸟鸣峰峦,二人四目相对,情深意浓,眷恋绵绵,男男女女则俯仰起合,笑靥盈盈,姿态各异,或若脉脉厮守,或若捕鱼狩猎。

仓颉道:“女娲伏羲祖皇教人渔猎、嫁娶,人间如画,其乐融融,二人辟昆仑而居。”

话音刚落,弦乐倏变,钲鼓大作,激扬杀伐,数人戴着可怖面具,似妖似兽,如凶神恶煞,忽然冲出,为首者身材异常高大,额生双角,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到处肆虐,男男女女痛苦不堪,有的匍匐于地,有的仓皇奔走,最后皆跪伏仰望「女娲」「伏羲」,挣扎呼救,满脸的绝望。

“发生什么了?”应龙讶道,执明监兵陵光亦不禁好奇。

“妖皇灭世!”

“莫非是洪荒时期的那次人妖两界大战?!”应龙曾听常先偶然提及,竟是真的?!

“嗯!”仓颉颔首,“不过那时候尚不分两界!”

此时,「女娲」「伏羲」已放下琴笙,执剑奋然而起,与凶恶面具之人往来腾错,伴着钲鼓高亢,盘旋而舞。

钲鼓渐缓,「女娲」「伏羲」却越舞越快,矫若游龙,剑似霓虹,「妖皇」慢慢后退。

虽知是舞,惟妙惟肖,应龙亦看得心潮澎湃,激动莫名,方刚刚松了口气,钲鼓再次昂扬,黄布幔处,几个人骤然冲出,俱戴面具,或象龙、或象凤、或象虎、或象龟蛇,转眼与「“妖皇」一起,狰狞毕露,将「女娲」「伏羲」围在其中。

“我咄,什么东西?”监兵脱口道。

“象祖,和妖皇都是七大祖皇之一!”

“象祖?哪个是?”

“一魄化四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什么?!”应龙愕道,传说中的圣兽变就是化作它们,“四圣是象祖吗?!怎么会帮着妖皇?真的假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仓颉缓声道。

“那就是真的了?!该死的!”

“呵呵!”仓颉瞅了应龙四人一眼,不觉失笑,旋即敛容,微微叹息。

眼花缭乱,凶恶面具之人如群魔狂舞,忽进忽退,「女娲」「伏羲」时隐时现,纵跃折腰,辗转如风,钲鼓愈发急促,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惊心动魄,观者无不凝神屏气。

雄浑号角呜呜吹响,钲鼓虽烈,难掩其声,翩跹莲破浪,飞袂若惊鸿。

钲鼓号角皆息,凶恶面具之人如潮水般退去,滚滚黄幔之间,仅剩「女娲」「伏羲」如山般兀立,然后,「伏羲」缓缓倒下。

琴笙袅袅绕梁,优美而哀伤,「女娲」屈膝而坐,怀抱「伏羲」,静静地望着那紧闭着双眼、坚毅的脸庞。

男男女女围拢跪拜,掩面泫然而泣。

“伏羲祖皇战死了?!”应龙怔怔道。

“嗯,”仓颉道,“女娲祖皇将其葬于葫芦河畔!”

“其他三大祖皇呢?”

仓颉沉吟不答。

应龙凝视着仿佛静止了的画面,默默无语,不知为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闪现心头。

黄幔尽撤,舞者俱散,应龙犹不自拔,琴笙若依然在耳。

一声清越的鹤鸣,回荡苍穹,应龙如梦初醒,身躯仍僵,蓦然仰首,仙鹤西来。

一人飘然而落,玄青葛袍,赤着脚,麻绳束额,三绺银髯飘洒胸前,仙风道骨。

“赤松子?!”应龙执明监兵陵光异口同声。

“你们认得!”仓颉讶道。

“是啊!”四人点头,“他怎么来了?”

“自然要来的!”仓颉肃容道。

但见净德王、柏皇、葛天、帝俊、缙云,及所有人已齐齐稽首,应龙四人也忙躬身。

赤松子拱袖回礼,目光却越过柏皇帝俊等人,落在大主觋身上,“大隗!”

大主觋明显犹豫了片刻,应龙悄悄从背后大胆地推了一把,虽然他并不明悉原委,但赤松子以情相待,总要帮帮忙的!大主觋一怔,吁了口气,缓缓走出人群,微微躬身道:“叔祖!”

赤松子从来古井无波的道颜,浮起了一丝激动之色,点了点头,“两百年了,大隗,怎么不回家呢?!”声音竟微微颤抖。

人虽众,鸦雀无声。

“我很好,不用惦念的!”大主觋顿了顿,轻声道,“时辰已近,祭典之后再说!”

“好,好,听你的!”赤松子开怀一笑,前行两步,忽捋须回首,低声道,“其实我来楼兰看过你!不知道吧?!”

大主觋一滞,刚欲说话。

赤松子乐呵呵地走向净德王。

【混沌初开,惟有莽莽,彼生月窟,女娲祖皇,抟土作人,世间乃张,教吾繁衍,教吾罟网,教吾狩猎,免受饥伤,妖兽肆虐,突豕奔狼,天崩地陷,万里流亡,黄河尽赤,遍野痍疮,辍笙擎剑,还吾故乡,炼石补天,乾坤朗朗……】

吟诵庄严,赤松子将女娲神位奉于祭案中央。

净德王率先跪拜,酹酒以祭,万民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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