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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云开于睡梦中转醒,神思清明时方发现潘家已经变天。

伺候她的丫鬟面带惊恐,声音发颤讲述着今晨起潘家的变化。

“家主带人闯进大爷和四爷的院子,将他们送入了官府,四爷在押送途中想逃,被...被家主一剑刺死。除了两位老爷,大房和四房的人现如今都被关在各自的院落中。家主派人给夫人送了口信,说是一切都已解决,望夫人安心。”

丫鬟说到最后,腿都是软的,实在是骤然发生的变故让人惊骇,她平日里守着内宅一亩三分地,从没有见过刀光剑影,今次算是领教了。

云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问清楚裴樾明行踪,她便动身去寻他。

书房外一片寂静,每十步都有一个暗卫把守,暗卫们见来人是云开,并未多加阻拦,云开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推开房门。

房间内窗户紧闭,随着云开开门的动作,阳光争先恐后进入,驱散了满室的幽暗。

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到云开身上,使她的神经猛然绷紧,却又在转瞬间消失。

云开抬眸,看到了端坐在桌案前的裴樾明,他神情舒缓,面色平静,显得那般游刃有余,仿佛方才的打量只是云开自己的错觉。

“不是让你好生休息,待在房间里吗?”

云开关上门,边走边柔声回话,“江厌手段了得,潘家局势复杂,我担心你应付不来。”

一句话解释了来意,末了又添了一句,“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恭维,也是试探。

最初应付潘宅乱局时,裴樾明并没有足够的把握,一切也都和她商量着来,眼下却大开大合,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解决了诸般事宜,虽说这位太子殿下向来深不可测,可云开心中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说起来也不算轻松。”耳畔传来裴樾明的声音,“还是受了点小伤的。”

云开脚步微顿,仔细端详裴樾明的脸色,发现他的唇色确实比往常苍白了些,“伤在何处?可用了药?”

“伤在肩膀,并未用药。”说罢,裴樾明忍不住咳了两声。

云开快步上前,“我来帮你上药。”

她直视裴樾明的眼睛,等他回答。

良久,方得了回复,“好。”

这时云开距离裴樾明已经很近,她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对裴樾明的伤势有了大致的判断。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裴樾明肩膀上深可见骨的刀伤时,云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处皮肉外翻,勾连着几缕衣裳丝线,不断向外渗出鲜血。

“江厌那家伙颇有几分难缠,刀耍得不错。”裴樾明向她解释刀伤来源。

云开瞧他勾着唇角,一副赞赏的模样,心下无言,这般刀伤再多添几处,看他还夸不夸得出口。

她抿紧唇没有接话,沉默着从方才寻到的药箱里取出止血散放到桌子上。

没想到裴樾明又开口说了一句,“只是看着吓人,并没有多疼。”

云开总算拿正眼瞧他,视线中裴樾明垂着眼睑,目光一直盯着桌案,仿佛桌子上有什么难解的谜题,而刚刚的逞强之语只是随口说出,如果忽略他绷紧的身体和手背上的青筋,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不仅疼,还嘴硬。

云开迅速做出判断,嘴上还是顺着他的话,“是,殿下英勇,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裴樾明眉心微蹙,觉得云开应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本意并不是想得她夸赞,只是不想她过多担心。

况且,他是真的不疼。

没有感觉,怎么会疼?

只是听云开的意思,想来是误会了,他正想解释,忽觉一抹温软的触感爬上了肩颈处,霎那间涌起的酥麻令他颇为无措,本就紧绷的身子更加僵硬,甚至出现轻微的颤抖。

而这些变化落入云开眼中,反而成了他逞强的有力佐证。

虽然心下觉得太子殿下颇为幼稚,但云开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更加轻缓。

她做事情本就认真,此时更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裴樾明的伤口上,自然分不出心神观察周遭情况,没能及时发现裴樾明的状态愈发紧绷。

幽暗的房间内,只有几缕晨光跳跃,裴樾明隐匿在阴影下的面容慢慢涨红,脖颈处的肌肉翕张,他缓慢握紧拳,通过更大口的呼气、吸气平复心境。

时间安静而又缓慢的流淌,直到裴樾明的后背浸出一层薄汗,他的伤口才被处理妥善。

当然,对时间的感知也是相对的,云开并没有觉得耗时太久,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处理伤口只花费了一刻钟时间,委实算不上长。

将伤药放回药箱,云开后退半步,柔声道:“殿下,已经好了。”

裴樾明拢了拢衣裳,遮盖住肩膀,矜持地点头,“多谢。”

他保持着声音里的平静,道:“潘家百年前遭逢祸事,确实不止江厌参与其中。江家想要潘家的祖传技艺,分别派出江厌、江明两人,潘家大房投靠了江明,四房则效忠江厌,外敌、内贼一起断送了潘家。”

他没有过多讲述内情,云开却能想象百年前潘家的悲剧,其背后原因无外乎利益二字,云开向来厌恶这些事,因此也没多问,比起潘家一门污糟事,云开更关心潘、林两人的情况。

仿佛是知道云开最关心什么,裴樾明接下来又道:“潘、林两人得知当年真相,心结已解,这番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机遇,心魔消除,他们的灵魂得到了加强,不至于虚弱到随时会消失,眼下他们正携手探访故人。”

云开笑了笑,“竟是因祸得福了。”

“福祸相依,不到最后时刻,谁也不能决定一件事情的好坏,不然哪里来的‘人定胜天’四个字。”裴樾明道。

“殿下也相信‘人定胜天’?”云开看向裴樾明。

“信,我当然信。”裴樾明一瞬不瞬盯着云开的眼睛,“若非相信这四个字,我也坚持不到如今。”

不等云开多问,周遭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顷刻间被黑暗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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