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曦小声在谢清柔的耳边问道:
“娘,那个人也是认得你的?”
谢清柔有点小慌。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但,过去了,就过去了。
追上来的钟煦之慌忙的说道:
“小师妹,我…我没约他,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我…”
谢清柔压下自己的那点慌乱,深呼吸一下,浅笑的伸手拍一下小师兄有些慌乱的手:
“都过去了,我都做祖母了,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了。”
追上来的青衣男子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一下子就站住了脚步。
而后跟着上船来的几个人,却是在招呼着青衣男子:
“书墨,没想到你最先来了。”
那个青衣男子,就是梁书墨,也就是和谢道儒同届的探花郎。
他也是当年谢老爷子的学生,正是谢清柔的真正的动心的初恋,但当年却因为谢清柔还小。而他比起谢清柔大了差不多八岁。
当时的他,有些骄傲,却没有接这份感情,他以为,她还小,他以为,他当时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选择了进京去赶考,而那时进入谢家的小师弟完全目睹了整个过程,他一直陪着受了伤害的小师妹走了过来。
不只是陪了,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他也全心意的喜欢上了小师妹。
但谁也没想到,南宫侯爷找上了门,用了他们的恩情,求娶了谢清柔做了南宫家的主母。
这样,不管是梁师兄,还是钟小师兄,都只能怅然!
但谁也没想到,命运还有选择的一天。
谢清柔和南宫侯爷和离的事,可以说是炸裂了全皇朝,所以,哪怕是远在江南,也传回来了他们和离的消息。
当年梁书墨在春闱中得了探花郎的称号后,因为一些事耽搁,没有及时回去把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一部分给完善了。
但是当他要准备回江南去答应那个哭着送他去考试的姑娘的时候,他却接到了一个消息,昌勇侯府的小侯爷要娶谢老太傅的女儿了。
在他还没离开京城时,新娘子就进京准备完婚了。
当时的梁书墨醉倒了!
那一醉,就醉了三天三夜,醒来后,连吏部通知他可以留在翰林院的事他都拒绝了,然后选择了销声匿迹。
之后十年,没人有知道梁书墨在哪里。
就像当年谢清柔走了后的钟煦之一样,什么都抛下了。
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他。
谢清柔略有些颤抖的手还是透出,她心底的不平静。
但是,这一切,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放下了!
而且,在回江南前,她都打算好了,接受小师兄了。
想到这,谢清柔把手放到了伸过来想扶她上二楼的小师兄的手上。
钟煦之一直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定下来了,他笑了!像个孩子一样的笑了!
但他并没有扶着谢清柔上二楼去,而是紧了紧谢清柔的手,相反牵着她回身看向了正走进来的几个朋友。
他们迎过来时,手也没有放开。梁书墨的眸子深了深,好歹没有再说什么。
钟煦之带着谢清柔和相约的几个人打着招呼,这三个人是钟煦之的好友,三人启蒙读书都是在谢家的书院读的,现在虽说不认得谢清柔,但一听钟煦之介绍了谢清柔的名字后,他们先是震惊,接着都一揖到底:
“没想到会遇到小师妹。”
他们都是谢老太爷当年的学生,所以称呼小师妹是对的,再听得钟煦之介绍了南宫煜和顾若曦,他们也都一一行礼。
南宫煜他们也只能行个晚辈礼了。
最后他留下来和这几个人聊天,而谢清柔借口要带着儿媳妇和侄女侄子上去看看湖畔夜景,就带着顾若曦和谢子贞还有谢子和一起上了二楼去。
他们刚在二楼坐好,船夫就开始把船驶离了湖岸。
顾若曦是真的觉得很新鲜,本来是想站到甲板上去看着外面,但被谢清柔给拉了回来:
“你没戴面纱,还是得在屋子里,坐在这里,可以看到窗外,我们把窗打开就是了。”
看倒是看得到,到底还是没有站在外面好看。
但顾若曦听话,她们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听着谢清柔给他们讲湖岸上的故事。哪一个楼里发生过什么事。谢清柔挑着讲给顾若曦他们听。
船娘送上了来了桌酒菜。
楼下他们也有一桌,他们开始喝酒行起了酒令。
谢清柔知道这些文人聚了起来,一聊起来就没个完,而且小师兄和他的这几个好友很久没有见面了,他们聊就尽个性的聊吧,反正过些日子,自己也要跟着儿子回昆西,而小师兄说过,也会跟着去昆西。
到时他跟着回了昆西后,他们相见的时候就不多了。
而她和儿媳妇也好久没有这样坐着喝点小酒了。
顾若曦还没有这样坐着喝着小酒一样看着夜景,江南和京城确实不一样,京城的夜间她也跟着南宫煜出去过,但京城总是处在一种肃穆的环境中一样,让人觉得弊得慌。
吃了点东西,谢清柔就开口逗起了谢子贞和谢子和。这一对双胞胎也是跟着族学里在学习的,文采这些自然也不一般。
谢清柔和他们行起了飞花令,这个顾若曦不会,但可以帮他们倒酒。
难得谢清柔这么轻松过,再加上几杯酒下肚后,她取胜了,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传到了楼下,楼下一直坐在船舷边的梁书墨站起了身。
但看了看坐在那里和几个好友聊天的钟煦之,钟煦之聊的内容他也知道,居然是在帮南宫煜拉这几个好友去昆西开铺子。
而且听他说来,那个什么昆西的地方,是怎么的独特,而且他们在过些日子后,还要回昆西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他感觉钟煦之特意说了,他和他们住在一起。
梁书墨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在一边喝着酒。
南宫煜似乎感觉到了梁书墨的不对,但他不认得这个人,只是刚才在小师伯的介绍下,知道这个人也是外祖父的弟子。
但他似乎并不和小师伯很熟悉。
酒喝到了兴头上,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画画的事。
几个师兄弟就来了兴致,非要船家拿来了纸,大家要当场比做画。
纸笔这些,船家都是备着有的,常年租他们的船的,多是这些读书人。
付了银钱坐下来画画像,自认为自己的画技技高一筹的一个人要抢了先:
“我来给你们画。”
钟煦之淡淡的笑道:
“你们画的如何比得小师妹画的?还记得当初书院先生房里墙上的那张骏马图么?那是师妹画的。”
众人都不信,钟煦之就在酒兴上头,非要上楼去叫小师妹下来画画。
走到楼梯口,看着因为输了脸上贴着纸条的小师妹,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小师妹,我们几个想找你比画画。”
也是酒上头的谢清柔哼一声道:
“你们?还不如我儿媳妇会画呢,走,曦儿,娘带你去看看他们画的画,定是不如你我。”
说着,就牵起了顾若曦,顾若曦的脸上也贴了两张纸条,这是他们四人刚才打叶子牌喝酒,一壶酒喝过完了,输了的就贴了个纸条在脸上。
所以,现在谢清柔的脸上贴着一张,顾若曦的脸上贴了两张。都贴在脸蛋儿处,倒是看着就很搞笑。
婆媳二人,互相搀扶着下了楼来,走路都有些不太稳的样子。
只是他们一下来,众人看得有些傻眼,也有些好笑。
本来就姿色出众的婆媳俩这么相扶着走出来,似乎是两姐妹一样。
看到都摆好了的宣纸,谢清柔上前就抓起笔:
“画什么?来!比一比,你们这些师兄,肯定没有我曦儿画得好。”
顾若曦也是有点醉意,但好歹还算是清醒的。
笑着说道:
“娘,他们和你比,我来画你,娘,你今天真美!”
确实,不只是顾若曦觉得谢清柔今天很美,就是南宫煜看到了都认为谢清柔今天很美。
可能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也可能是有三分的酒意。反正谢清柔现在是脸上红霞飞,眼光眉波都带着三分媚意。
本就生得漂亮的她,现在多了几分成熟的女人的样子。有着的自信和成熟的韵味,连年轻二十岁的顾若曦都比不上她。
她听到儿媳妇说自己美,更是抬头冲着儿媳妇娇笑一下:
“好,你画娘,娘画……”
说着,转头看了看所有的人,看到梁书墨时,她顿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释然的一笑后,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我画一个美人!”
说着,她就开始低头作画,其他的几个师兄都围在她的那张桌子,看她画画。
钟煦之立在她的身后,看到她画的却是梁书墨时,钟煦之却是脸色沉了沉。
而另一边,顾若曦手上也在开始画画,她让南宫煜给她找来了树枝,一边烧着树枝,一边作画。
南宫煜倒是知道他是怎么画成的,所以还算是纵着她,帮她烧着树枝。
谢子贞也是见过她画画,也帮忙清理树枝。
谢子和却是第一回见来,没想到有人画画不用笔墨,而是用烧的树枝。
但看着顾若曦三两笔就把正在作画的姑母给勾勒出来了一个轮廓,接着又是眉眼,再来就是衣服。
“表嫂,你怎么能画得这么像?”
顾若曦却是没说话,只是继续的画着。
不只是画了谢清柔,她把站在谢清柔身后的钟煦之也画下来了,接下来是把围在桌前的几人,有的是背影,有的是侧面,都画了出来。
谢子和惊讶万分。
他出身谢家,自是知道怎么画画的,但看顾若曦画的,只是一笔一笔的线条,就能把一个人的神韵给画得很是明白。
而顾若曦还在画,连坐在船舷的梁书墨都入了她的画。
她这一张画得,就是她眼睛能看到的东西似乎都画进去了。
而站在她身后看着的谢子和却是更吃惊,这样的画,不就相当于把一个场景给全部画下来?这样的话,就能把一个人的生活片段都给记录下来。
那边谢清柔也终于画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是醉意上头还是怎么的,再一次醮了墨要下笔时,一滴墨滴到了已画好的画的脸上。
生生的把一幅画给破坏掉了。
谢清柔自己也一下子就怔在了那里,呆呆的看着那幅画。
钟煦之心中一痛,他自然知道谢清柔是为什么发呆了。
“小师妹,画坏掉了就不画了。”
其他的两个人似乎也觉得了什么不对,也随着说道:
“小师妹,果然你的画功比我们高。”
“就是,当年小师妹的画,就足够我们欣赏了,今天我们还敢不自量力想和小师妹比呢。”
“对对对,比什么比,不画了。”
钟煦之心里有些烦躁了,上前拿下谢清柔的笑,轻轻扶着小师妹坐下来:
“不画了,你也累了,等一下船靠岸了,我们就回去了。”
这边谢子和哇的一声,虽说有点破坏气氛,但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顾若曦手上沾了碳,就去一边洗手了。谢子和拿起顾若曦的画,展示给他们看:
“各位师伯,我表嫂的画才是画得最好的。你们看!”
那边几位看了过来,钟煦之一惊,快步走了过来。看到了顾若曦画出来他们刚才的场景。画中的每个人都是栩栩如生的。
钟煦之想伸手拿,却被另一只手一下子拿了过去,然后对着刚走回来的顾若曦道:
“可否把这幅画卖与我?”
钟煦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他也拿不准现在谢清柔的心思。他也没想到今天来会碰到梁书墨。
顾若曦也拿不准这人是谁,抬头看了一下南宫煜,南宫煜也是有点儿迷茫的样子。
倒是正在这时,船家过来说:
“各位客人,船靠岸了。”
那边谢清柔一下子站起了身来,走到了顾若曦身边:
“曦儿,送给他吧。我们回家。”
顾若曦点头嗯了一声,伸手想扶着谢清柔,谢清柔略踉跄一下,钟煦之又伸手扶着她。
她抬头轻轻笑一下:
“煦之,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