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回到家中,怒气还没有下去,傅咸看到了赶紧上前:“父亲,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那个贾充在前线连吃败仗,大将军居然还对他信赖有加……”
傅咸闻言倒是无奈摇摇头,父亲这话多少也是气话了,人家贾充为了司马昭都能杀皇帝了,有什么信不过的,于是上前安慰了两句:“父亲,贾充固然是佞臣,但他可是大将军亲近之臣,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没的。”
“哼!”,傅玄也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气头也下来了一些。坐着喝了口茶。
“父亲,前些日子,安乐亭侯司马伦在许昌那边,被举报说霸占民田,倾吞军粮,以次充好,父亲没有揭发他们的罪行吗?”
傅玄摇摇头:“此事为父还没有查到什么实证,虽然有些口供,但还不足以定罪。对了,当时说的那个司马伦的亲信叫什么来着?”
傅咸想了一下:“孩儿记得按照人证口述,好像姓孙……二十多岁。”
傅玄有些恼怒:“这司马家都用的什么人?坑害百姓,搅扰地方,就没干点人事!”,一想到当年自己跟着司马懿开始还算受到重用,可他几个儿子干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有些惊讶。
“父亲。”,傅咸叹了口气:“人家大权在握,咱们才来洛阳多久,便是直言进谏,又能改变多少?您看几个月前,陈玄伯和卢子若两位前辈,不都……嗯……”
傅玄叹了口气:“咸儿,尽快替为父再给陈玄伯写封书信吧,再劝一劝。”
傅咸也是无奈摇摇头,主要是已经给陈泰去了好几封信,但也没有任何的积极回复,曹髦被杀后不久,陈泰好友王经也被处死,对方似乎已经是心灰意冷了,根本没有回来的意思,父亲这么劝只怕没有什么效果,但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五日之后,颍川的陈泰府邸,陈温将一封信件交给了父亲。
“父亲,是侍御史傅玄来信,您看看嘛?”
陈泰摇摇头:“不了,你替为父回了吧,无非还是劝为父回洛阳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聊的。”,曹髦死了之后,陈泰对于司马家是彻底没了好感,而且在他回颍川之后,没多久,又听说好友王经因为未曾向司马昭举报曹髦的举动,而被夷灭了三族,这令他更加心怀愧疚。
陈温点了点头,看着闭目养神的父亲,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不多时,陈恂走了进来。
“恂儿,身体好点了吗?皇甫先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等两天就能给你好好诊治了。”,陈泰叹了口气,对自己这个看重的长子还是十分关心。
“父亲,孩儿没什么事,只是刚刚看到二弟,似乎还是想着仕途,咱们一家待在这里,总归也不是长久之计啊。”,陈恂微微叹气:“孩儿知道高贵乡公和王世叔的事情,你心中有刺,但咱们陈家毕竟是颍川士族的领头人之一,有些事不是能躲就能躲得掉的。”
“恂儿,为父是真的不想再跟那些人站在同一朝堂上了……”,陈泰看上去十分伤感:“你可知为父那个舅父荀顗过来是怎么劝为父的吗?堂堂荀家的人,居然说什么‘天道有变,神器更易。’、还说高贵乡公之死乃咎由自取,呵呵,为父当时都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是这么个家伙的外甥!”
“父亲息怒。”,陈恂倒是不意外:“这个舅公,知朝廷大仪,而无质直之操,素来就是这个样子。父亲您决定避嫌,孩儿也理解,不过咱们家注定没有办法长久蛰伏,迟早还是要被拉出去的。”
“听闻蜀军在槐里击溃了贾充的援军。”,陈泰冷笑了两声:“这个贾公闾,用兵一塌糊涂,也是活该。”
陈恂接着道:“以孩儿愚见,眼下河套羌胡逐渐安定,宇文鲜卑也难成气候,拓跋与慕容鲜卑、南匈奴部落都已经送了人质到京师,想来,大将军很快就要亲自发兵与蜀军作战了。父亲以为,大将军能赢吗?”
陈泰摇摇头:“姜维、诸葛瞻都不是好对付的,我们魏国对付蜀国,本就该以逸待劳,以强大的国力,拖垮对面才是上策,当年司马宣文公在世不就是这样对付诸葛亮的?可咱们自从十六年前的兴势之战开始,一直在内斗和国力消耗,如此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孩儿听闻,那个邓艾将军,也是个用兵之才,为何屡战屡败?”
陈泰无奈笑了笑:“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邓艾当年接手陇西军的时候,乃是洮西之战后,当时大军溃败,死伤惨重,邓艾那时候,接了为父的班,在三个月内勉强稳定了军心,并且与锐气强盛的蜀军周旋,已经是难能可贵。段谷之战,他也是差点就击败了姜维的,只是可惜运气不好,棋差一招。”
觉得口干,陈泰喝了口茶,继续道:“有时候胜败就像劈柴一样,找到了那个关键点,就能一鼓而下,胜败之间,就是如此。后面又赶上了淮南三叛,陇西空虚,被姜维乘虚而入,又能如何?”
“依着父亲之间,还得是邓艾才能对付姜维?”,陈恂也是好奇。
“现在不好说了,邓艾出身寒门,朝廷哪些人,哪个不是出身士族,眼高手低的?能让他立功骑到他们头上?”,陈泰又是嘲讽笑了笑。
陈恂也不再说话,父亲说的道理,他自然明白,眼下魏国朝廷之上,因为九品中正制逐渐为世族把持,他们这些世族子弟各自分出个三六九等,开始分配那些官职,至于那些寒门甚至是庶民百姓,基本上难以有上升的空间。
“老爷!大公子!有一个自称叫皇甫谧的人在外面求见!”,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了父子两人的思索。
陈泰闻言一喜:“快快将他请进来,备好茶水,老夫亲自出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