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杰先前被狱卒抽了三百鞭子,又试验了那么多刑具,本就身受重伤,如今还说了这么多话,整个人像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死鱼,差点就没气息了。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只开口道:
“城王殿下,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如实交代,你就会放我一条生路,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城王笑了笑,开口道:
“本王当时说的是,如果你能说出杜若没交代的信息,才会考虑放了你。”
“但是现在,你讲的东西跟杜若差不多,甚至还比不上她详细,你让本王怎么兑现诺言?若是真要放了一个人,那杜若这种配合度高而且精通蛊术的,岂不是更能为本王所用?”
苗杰听了这话,当即否定道:
“不可能,杜若不可能比我讲的还要详细,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真的吗?”城王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对方,冷笑着反问,“你确定真的全部都交代了?你敢拍着胸脯保证,除了杜若之外,真的只有你们四个人,来到大安国京城吗?”
城王话音落下,便看到苗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地笑了。
其实杜若根本没有交代,毕竟他还没有开始审问,苗杰所言已经是他目前知道的,最详实、最全面的信息。
刚才那句话,是他炸苗杰的,但很显然,效果显着。
苗杰还有隐瞒。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城王就此起身,想要离开。
“慢着!”苗杰见状,赶紧开口,“我说,我什么都说。”
城王随即坐下,静待对方开口。
紧接着,苗杰又交代了一些先前不曾说过的事情:
“除了杜若之外,的确不止我们四个人来到大安国京城,我带着他们几个,不过是明面上配合杜若的,南疆皇帝还另外派了一队人马,做了伪装,藏在暗处。”
“只是,我只知道有这么一批人,却不曾见过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伪装成什么样的身份。”
“说不定,我们被抓之后,他们知道我们暴露,如今已经离开了京城。”
城王的手微微一顿,他倒是考虑过这种可能,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不过,紧接着,他又听苗杰说道:
“可是,这件事杜若不该知道,南疆皇帝对她的说辞,始终是只有我们四个人陪她过来,并不知道暗处还有一队人马,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不必管了,说不定人家有自己的门道。”城王说道,“行了,不提杜若,你再想想,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苗杰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事实上,南疆新帝并不太相信我和杜若,杜若是闯入宫廷想要杀他的人,我也非正常出宫,而是假死出逃,在南疆新帝看来,我们没有那么完全值得信任。”
因此,合作共谋是一回事,但南疆新帝绝对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杜若和苗杰这批人的身上。
城王知道,到了这一步,苗杰估计真的没什么好交代的了。
他朝着牢房外面朗声开口:
“来人!”
方才出去的狱卒匆忙赶过来,行了个礼:
“城王殿下,是此人拒不招供,需要小人再次用刑吗?”
“他已经招了,把他放下来,给他上药,别让人死了。”城王吩咐着。
狱卒为自己不能试验各种刑具而感到遗憾,但城王的吩咐他得听,于是认命地把苗杰从十字木架上放了下来。
城王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没有在牢房里多留,他甚至没有再去审问别人,而是直接进了宫,去见永安帝了。
今日从苗杰口中知道的信息,必须要第一时间让永安帝知道。
与此同时,仁嘉公主府中。
顾诗韵让人抬着顾京华进门,在红玉的安排下,直接去了沈忆舒平时炼药的院子。
整个公主府就住了沈忆舒这么一个主子,空院子多得很,她专门辟了一个院子出来当做自己的药房。
药房里有她炼药的时候需要用到的工具,也有很多常见的和不常见的药材,以及周边几个空房间。
顾京华被安顿在空房间里,就在药房隔壁。
“红玉,济世堂把我需要的药材送来了吗?”沈忆舒问道。
“还没有,大概是姑娘需要的药材太多太杂,一时间不太好找齐全,所以耽搁了。”红玉开口道,“我这就派人去催催。”
“让黄莺去催。”沈忆舒说道,“蓝月去门口守着,若有西山书院其他学子过来,便直接领到药房这边来,红玉,你帮我打下手,准备一会儿需要的东西。”
红玉和绿柳是跟在沈忆舒身边最久的,最明白她的心意,配合起来也更娴熟。
如今,绿柳被她留在宫里,给太医们指导解蛊的流程,所以红玉就必须留在她身边帮忙。
随着沈忆舒的安排,公主府里的佣人们很快忙碌起来。
要解蛊,这不仅仅是沈忆舒一个人的事,药材需要有人磨,热水需要有人烧,很多解蛊之外的事情,看似不重要,实则不可或缺。
顾诗韵见状,主动上前问道:
“沈姐姐,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忙的?”
“你陪着你弟弟就好。”沈忆舒温和笑道,“解蛊的过程会很痛苦,身体要承受巨大的疼痛,尤其是你弟弟这种蛊虫已经深入骨髓的,格外难受,解蛊的过程就像是脱了一层皮,你必须陪在他身边,与他说话,不能让他晕过去,要让他坚持下来。”
萧可儿在一旁听到了,也颇为赞同地点头:
“没错,确实很痛苦,我母妃当时半条命都差点没了。”
她陡然出声,倒是让顾诗韵吓了一跳,主要是她脸上的红斑太吓人了,让人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可儿察觉到顾诗韵的情绪,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问沈忆舒:
“沈姐姐,那香料铺子已经被查封了,我脸上这红斑也能好了吧?要不你把解药给我?”
沈忆舒闻言失笑,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过去:
“这个药粉,每日洗脸和沐浴的时候,取半勺药粉泡到水中,洗三天,脸上和身上的红斑自会褪去。”
“好嘞!”萧可儿高兴地接过,收了起来。
她这会儿可没时间去洗脸沐浴,西山书院的学子可能马上就要到了,她得留在公主府帮忙。
为了不吓着其他人,她又找了块面纱,把脸上的红斑遮挡起来,如此看着正常多了。
就在这时候,济世堂的人把一部分药材送来了,红玉也已经做好了解蛊的前期准备工作。
沈忆舒走到房间,来到顾京华躺着的床前。
她看到顾京华此刻是清醒的,便叮嘱道:
“一会儿会很疼,你要坚持住。”
“嫂……沈姐姐,你放心,我会坚持的。”顾京华开口说着,因为不常与沈忆舒来往联络,一开口差点喊错了称呼。
沈忆舒点点头,吩咐红玉:“开始吧。”
解蛊的过程没什么特别,跟之前在荥州给城王妃解蛊差不多。
但不同的是,城王妃当时中的是吞噬蛊,而且这种蛊虫已经消耗了城王妃大部分气血,所以前期准备的过程要更长。
再加上当时沈忆舒刚到荥州,很多东西都没准备,临时备齐需要的东西,也花了一些时间。
可现在不同了。
不论是寿王中的迷情蛊,还是顾京华身上的疫虫,他们的身体状况都没有比城王妃当时更差,所以前期准备的时间也不需要那么长。
更何况,自从沈忆舒知道杜若这个人存在起,就一直在为解蛊做准备,很多东西她府中都是齐全的,自然能够立即上手。
针对疫虫的药水,是沈忆舒特别配制的,与之前吸引吞噬蛊的药水不一样。
药水被装在碗里,然后沈忆舒手持薄如蝉翼的匕首,划开了顾京华的手腕,随后几碗汤药给他灌下去,促使他身上的疫虫顺着筋脉往外爬。
顾京华能清晰的感受到虫子在自己的身体内钻来钻去,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全身的每一处传来,就好像被几万根针扎了一样。
他下意识想挣扎,想扭动,想用别的方式来转移疼痛,却被顾诗韵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别挣扎,蛊虫正在出来,别让它察觉。”
同时,红玉给顾京华的嘴巴里塞了个布团,免得他疼起来把自己的唇舌给咬了。
由于嘴被堵住,顾京华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闷哼,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因为忍耐而变得青筋凸起,脸色通红,眼睛充血。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渗出,无一不昭示着这场解蛊的过程有多难熬。
顾诗韵心疼的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时间仿佛变得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耸一耸的出现在手臂上,隔着皮肉看不到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它的力道很大。
片刻后,蛊虫从伤口处冒头了。
疫虫顺着沈忆舒划破的伤口钻了出来,她眼疾手快,拿镊子夹起,然后丢到装了特殊药水的碗里。
蛊虫落入药水中的一瞬间,便沉寂下去,躺在碗底不再动弹。
就像当初荥州的吞噬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