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东城来了丞相!
刚散开的百姓往前走,想将范丞相围起来。
何云庭神色微变,他没想到林清禾身边的中年男子竟是当今丞相。
是了!范丞相被贬崖州。
所以那女郎是崖州人?还是京城人士。
他视线落在林清禾身上,带着探究。
眼见越来越多的百姓围拢,林清禾直接拽着解籍,一手拉住范丞相,开阴路离开。
人呢?
大白日,三人凭空不见。
百姓目瞪口呆,惊骇上前到处看。
陈坤激动的脸上的肉在颤动。
国师!不愧是国师!好在他还存了一丝理智,没喊出来。
马可波满脸错愕,震惊道:“这就是你们大景的法术吗!她莫非是仙子?”
目睹一切的何云庭悄悄离开,迅速打道回府。
范丞相跟解籍两生人一进入阴路,鬼魂们犹如嗅到肉骨头的狗,速速前来。
看到中间的女郎后,全都停下了。
一个撞一个,诶呦声接连响起。
鬼魂靠近,加上阴路阴气浓郁,范丞相跟解籍都有些不舒服,心脏犹被巨石压住。
林清禾立即转身塞了一张符给范丞相,朝前方的鬼魂说了一个字:“退!”
鬼魂们急忙往后退,不敢直视她。
范丞相收到符的那刻,身上被巨石压住的沉重感瞬间散去,眉眼间的不适也褪去。
解籍浑身发麻,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小声道:“道长,给我一张符吧。”
范丞相这才注意到,林清禾没给他。
“呵。”林清禾侧头瞥了他一眼,没举动。
在旁侧观察的鬼魂们见状,面面相觑。
他们也会察言观色,看人下菜,少观主对那武将冷淡,说明他不得少观主心。
而且他浑身散发黑气,罪孽深重,那它们是不是可以上前吸一吸人气?
胆子大的长舌鬼上前,距离解籍两尺远停下,伸长舌头去舔他。
红灿灿的舌头伸来,吓得解籍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粘腻的舌头舔过他的脸。
好恶心!
解籍心底腾升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反胃,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狂吼道:“前面的,你不是道士吗?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鬼欺。
你枉为道士!”
范丞相不知事由,但解籍跟林清禾之间,他选后者。
“解将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范丞相道。
解籍咬牙切齿:“没有。”
林清禾冷笑声:“你身为将军,你也枉为将军。
你身上的功名是怎么来的,心底没数?
凭什么你在人间潇洒快活,八年前的解家女眷被你锁在镇魂屋里不得超生。
解籍,你畜牲不如。”
范丞相大惊,不可置信盯向解籍。
解籍眼底闪过慌乱:“无稽之谈!”
话音落下。
黄沙大作,凌冽的风呼呼作响。
混沌间,范丞相看见前方走来十几个女眷,她们身着红衣,赤脚踏来,每走一步,地上淌着暗红的鲜血。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出阴路,在解府。
林清禾拉着范丞相在主座坐下。
解帅在正厅中间,目露惊恐,手中的匕首在前方乱挥。
“别过来!”
“不是我害的你们,滚啊!”
范丞相这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了,恍如做梦,他看向林清禾:“清禾,我们这是在哪儿?”
“解府,刚带你走的是阴路,解籍身上的怨气太重,容易鬼上身。”林清禾道。
范丞相叹口气,心底大约猜测到,解府女眷一夜之间死亡,恐是跟解籍有关。
冤有头,债有主啊。
为首的是解夫人,她身后跟着的是解家的女儿。
八年前,蛮夷来犯,东城失势。
尉迟将军战死,解将军失踪。
蛮军进城,民不聊生。
解家女眷打开府门,迎接蛮军,哄他们莫要欺辱百姓。
她们虽为女子,不会刀枪,却也牺牲了自我,保护东城的百姓。
解夫人联系上解籍的旧部,得知他没死后欣喜不已,给蛮军首领吹枕边风得到讯息,将情报送给解籍。
有情报相助,解籍率军收服东城,将蛮军击退溃败。
解家女眷以为自由了,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
解籍却道她们丢人现眼,不守妇道,是娼妇妓子。
解家女郎受不了父亲亲口诋毁,嫡女解羽岚当场撞在门柱而亡。
解夫人沉痛万分,选择正面与解籍对峙。
她们不脏!
没有她们,东城不可能如此快收服。
世人可以指责她们,唯独解籍不行!
解籍视解家女眷为耻辱,下令把她们关进柴房,半夜放火,将她们活生生烧死。
火焰冲天,女眷们的哭喊声,不甘声交织。
火势前,站着一道人影,正是解籍。
他的心比石头还硬,比冰山还冷,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妾女儿,命葬火场。
死了他也没放过她们。
他怕遭到恶鬼报复,重金请了几个道士与和尚指点,以八卦图为阵法建了间棺材屋。
把她们的尸骨埋在屋下,在周围种下十八棵桃树,镇压困住她们的亡魂。
这些年来,解夫人等女眷从未放弃冲破桎梏,她们恨,她们怒!
她们恨不得撕了解籍,将他生吞活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几日她们的鬼力凝聚成到一块儿。
入解籍梦里,形成梦魇,慢慢摧毁他的身体。
解籍多疑又怕死,他立即去寻高人,知晓要用苦修的方式,获得百姓怜悯,沾人气对抗恶鬼的怨气。
故而这几日他故意把自己整的疯疯癫癫。
但装的多了,也给了解夫人魂魄机会,她时不时用鬼力让解籍受伤,让他作出自刎的行为。
可惜的是,他意志力强大,每次都能及时拿下匕首。
解籍去阴路走了一遭,被浓郁的鬼气冲的身上人气不仅薄弱,还沾了鬼气。
解夫人趁机带着其他女眷一缕魂魄出来围堵。
解籍脸色惨白,看着前方一步步走来,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成了筛子。
“解籍,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当初你放火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你的枕边人,是你的女儿?”
解夫人冷笑道。
看到解籍这模样,她可真想拍手叫好。
其他妾室的一缕魂魄怒视着他:“解籍,你该去死!”
“父亲怎么能好端端的活着呢,这八年来,睡的可好?
我们可是不好呢,无时无刻都想撕碎你,掏出你的心看看,究竟是黑还是红。”解家女郎们隐忍着怒火,魂体发黑,想冲过去直接将解籍活吞。
解籍吞咽口水,眼神慌乱。
他想去寻找高人,还没走两步,面前出现一把匕首。
解夫人那双充斥着死死阴鸷的眼睛盯着他,摁住他的手,直接将匕首刺了下去。
解府,响起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范丞相感受到一股凉气,不由头皮发麻。
林清禾递给他一道护身符:“范相,你到后面去喝茶,听到任何动静都别看。”
范丞相惊觉点头。
他不会道术,在这儿也碍事。
他只能看见解籍一人在地上惨叫,匕首刺穿他的手掌。
范丞相收回目光,起身朝里走。
林清禾思索片刻,画了一个阵法将范丞相护住,又把他的听觉屏蔽了。
解籍疼的在地上打滚,视线模糊间,他看到林清禾。
“道长救我,我可以跟你平分解府家产,求你。”他爬到林清禾面前苦苦哀求。
太疼了。
也太害怕了。
解夫人看到林清禾的脸,愣了一下。
道士?不对,这张脸,好生熟悉。
她的亲女儿解羽岚上前与她并肩,轻声道:“娘,她好像是鬼界流传的图像,清山观少观主,悬壶。”
少观主悬壶!
解夫人脸色剧变,猛地看着林清禾,不敢轻举妄动。
能让整个鬼界都闻风丧胆的人物,她不敢贸然冒犯。
万一惹怒了林清禾,她让她身后的姐妹们,女儿们魂飞魄灭了怎么办?
她不怕魂飞魄灭,可她们……
命太苦了。
解籍见解夫人等魂不敢动了,心底一喜,正欲开口,林清禾动了。
解夫人紧张到整个魂魄都有些透明。
林清禾起身,抬腿踩上解籍的手,将匕首直接踩到底。
啊啊啊啊!
解籍疼的灵魂都要出窍,眼泪直飙,头皮发麻。
“臭道士!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你与我无冤无仇,你为何!为何啊!”解籍疯狂大喊大叫,他看见屏风后面的范丞相,“范大人,救命!救命!”
范丞相正在想如何建设崖州的事,干脆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下心中设想。
加上他的听觉被林清禾屏蔽,压根听不见。
此时解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解夫人看到林清禾的举动也是一愣,不可置信后是狂喜。
“少观主。”她轻声道。
林清禾点头,她将解籍踢开,坐回主座。
“楚黎、解羽岚……你们有何冤屈,说来我听,清山观悬壶,为你们做主。”她道。
被喊到的名字都惊恐抬头,随之又惊喜不已,林清禾的话实在震耳发聩!
解夫人……不,她叫楚黎,楚家大小姐,二八年华嫁给解籍做妻。
楚黎血泪夺眶而出,携同身后的女眷跪下:“解籍杀妻妾杀女保荣华富贵,求少观主为我等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