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嘴角挂着淡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这林真费了老鼻子的劲儿,让自己妹妹来工作室里又蹦又跳的,他要是什么都不问......
也太浪费人家的心血了。
亏的夏夜霜还觉得林真挺可怜的,被自己妹妹和爸妈吸血,还义愤填膺地骂了几句。
可他怎么看着,是林真在玩儿所有人呢?
林真眼神里盈润的破碎感和柔弱瞬间消退,她沉沉地望着陆星。
“什么?”
“你不懂就算了。”陆星微笑,“生病的人还是养好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不要费神。”
林真沉默了。
寂静中,身边突然窜过一道金色闪电,陆星和林真两人看过去。
发现原来只是夏夜霜突然从门口闪到了桌子边。
夏夜霜拿起桌上的素描,问林真,“这个多少钱?”
“可以送给你。”
“哦,谢谢哈。”
夏夜霜也不客气,拿起素描库库往门外走,生怕林真反悔似的。
看在这张素描的份上,夏夜霜站在长廊,靠着墙站,打了个哈欠,只是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说完啊。”
什么乱七八糟叽里咕噜的,听不懂,想跟陆星回去睡觉。
林真看着陆星,突然开口道。
“我知道你的大学。”
“嗯,然后呢?”
陆星毫不在意,只是觉得画家确实好啊,堪比摄像机,想找谁只要见过一面,都能找到。
要不,他也去学学画画?
电脑里的照片可能会被修电脑的看到,那画总不会被人看到吧?
林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离你近一点,也许那些窥视和跟踪就会消失。”
“随便,学校里有很多出租的房子,我又管不了你租房子,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陆星是真无所谓,他现在主打一个开摆,自己开心最重要。
林真点点头,解释道,“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还有,你也要小心一点。”
“我小心?”陆星乐了。
林真很严肃地嘱咐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惹到谁了,可我感觉出,那个人的性格很强。”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我跟你接触了一面,就来这样跟踪监视我,那我想,你也很危险。”
陆星漫不经心地听着,点头。
他歪头,散漫地看着林真,低声问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要告诉我这些?”
“我很抱歉。”
林真低头,露出了最脆弱的脖颈,看起来轻轻一掰就能折断,她的嗓音低落,寂寥地像荒原白雪。
“车祸之后,我的世界只剩下了黑白两个颜色。”
“其实那天我们在湖边遇到,我不是去画画的,也没什么毕设,我只是想......了断自己的。”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的情况,我不想,也不敢。”
从小学画,早也画,晚也画,家人和外人的欢呼声,早就把她架在了高台上。
站在高台可以俯瞰众人,也同样的,也会被钉死在高台上。
林真太清楚自己的意义在哪里,而现在她失去了这个能力,恐慌是必然发生的。
如果不清楚这种感觉,可以毕业后在家无所事事的过两年,看看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林真低着头,态度诚恳道。
“抱歉,我那时想不开,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于是想拉个人垫背,就碰到了你。”
“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恶念冒头之后,又马上被压制。”
“所以后来我又后悔了,但你说你去湖边也是要跳湖,我就想,跟你多联系一下。”
“以后你跳湖的时候,可以联系我,我们一起。”
听到这里,陆星无语了。
他对于艺术生多多少少都有点精神疾病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算了,我走了。”陆星现在觉得林真不像是客户派来的了,更像是单纯的精神病。
如果他没有提取关键词“迈巴赫”,而是只听刚才林真的话......
那他一定会觉得林真说的跟踪监视都是幻想出来的。
“好,再见。”林真站在门口,对着陆星勉强地微笑,“如果我回忆到车里的人长什么样子,我画出来,再联系你。”
陆星沉沉地看着林真。
这个女人很聪明,而且太喜欢在刀尖上起舞,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样的人最容易玩火自焚。
“好好养病,保重身体。”
陆星退出了房间,转身看着夏夜霜,笑着说。
“走吧。”
“你们怎么那么多要说的,怎么不跟我说。”夏夜霜等的都有点不耐烦了,跟陆星并肩走。
两个人的声音回荡在长廊中。
林真听了很久,直到声音消失在尽头的电梯里,她才关上了门。
咔嚓——
房门轻轻的合上。
林真靠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处的某点,刚才陆星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耳边,她突然觉得......
陆星比宋君竹难搞多了。
她刺激林好,就是为了借林好的嘴讲出来她车祸的事情,继而顺理成章的解释那天湖边的事情。
还顺带可以立一个美强惨的破碎感人设,让别人觉得她很可怜。
连夏夜霜这种暴躁狂都可怜她了,觉得她被爸妈和亲妹妹吸血,让她逃离家庭,自己过日子。
可陆星看出来了她的目的。
可陆星明明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给她递问题,让她能把答案讲出来呢?为什么陆星最后离开前,只是让她好好养病,保重身体呢?
林真突然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工作室里,这道笑声格外的清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真走到透明玻璃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陆星跟夏夜霜走出大楼,上了一辆大G离开了。
她低头,盯着手表上的指针。
十分钟后,在确定陆星和夏夜霜真的离开之后,林真下了楼。
她走到了那辆黑色轿车边上,敲了敲车窗玻璃。
“我要见宋君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