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这一世可以像个小透明一样闲云野鹤般度过这一生,没想到会有佛门圣子这一遭。
跟随四位大师初次来到佛门圣地,除了神圣,便被那种空悲寂寥的感觉包围。
七界极西之地,万丈须弥山撑起三十二重莲华天光。
山体通体流转鎏金梵文,每道褶皱皆由佛陀指骨化作玉髓矿脉,千年不散的祥云凝成八宝璎珞垂挂山腰。
主峰之巅矗立着七世佛陀金身像,高逾千丈的左手结无畏印俯瞰众生,右掌托起的无相莲台正是佛门祖庭所在。
莲台九重宝刹皆以金刚玄玉砌筑,檐角悬挂的六道轮回钟无风自鸣,每声钟响都似有八万四千条经文金龙破空游弋。
大雄殿前三千级青玉阶浸着历代高僧虹化时的骨舍利光,两侧古松虬枝间浮动着《楞严经》全文化作的萤火梵文,每片松针坠地都会在青石上叩出“卍”字印记。
八部天龙浮雕环绕的讲经坛上,八百比丘结跏趺坐于琉璃莲座,檀香随呼吸凝成实质化的《心经》字符。
戒律院深处,三百六十尊闭口罗汉像手持金刚杵镇守藏经阁,阁内悬浮的梵文经卷自动翻页时,竟有星辰碎屑从字缝间簌簌坠落。
昭启腕间佛珠来到此地后便泛起异样光华,每颗菩提子都映出前任圣子闭关的“寂灭洞天”虚影——那是在须弥山倒影中开辟的虚空禅室。
看到这一幕的昭启轻叹出声,他细细打量着这从未来过的地方,想来在宿命面前,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禅室四壁镶嵌着八寒八热地狱熔铸的因果镜,地面铺满历代佛子剜目舍身时留下的天眼舍利,此刻正与主峰金身像掌心的“卍”字法印遥相呼应。
山脚琉璃海翻涌着七宝砂,每朵浪花绽开都是某位高僧的顿悟记忆。
自此,昭启便在此处住下了,佛门圣子的住处十分清幽,所享受的待遇也是极好的。
既入佛门,便要遵循这里的一切规矩,他亦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空”、“悲”、“禅”、“心”四位大师便是他在佛门最亲近的人。
每日,当暮鼓响起时,整座须弥山化作半透明状态,比丘们的诵经声便是唤醒昭启的晨起钟声。
他会在第七次钟波震荡心房时睁开双眼,指尖捏起莲花印,将佛经残卷收入紫檀经匣。
琉璃灯盏在药师佛金身前明明灭灭,映得他眉间朱砂忽如业火。
初入佛门圣地时,恰逢冬季,大雪时不时就会来上一场,用惯了长剑的他,最终还是从头开始学着使用新的法器。
站在琳琅满目的武器架前,昭启最终还是选中了金刚杵,只是拿到手之后,他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金刚杵。
按下那个隐藏的机关,金刚杵一端,一柄锐利的长剑瞬间刺出,彼时站在暗处旁观的长老轻叹一声。
“这原本也是上一任圣子选择的法器。”
拿在手中的那一刻,昭启觉得一股戾气自金刚杵传出,与手腕上的佛珠传来共鸣。
“或许,这便是天意。”昭启如是想着。
卯初的雪粒簌簌落在石阶时,他已在演武场完成三转金刚杵法。
玄铁杵尖破开十二朵霜花,寒芒顺着杵身缠绕至腕间梵文刺青。
这是首座传授的“雪域降魔式”,需配合九节椎骨呼吸法,每招起落都要暗合《大日经》七字真言。
“呼吸乱了。”
守经长老的声音从八角梅树下传来,枯枝在雪地上投出婆娑戒尺的形状,“金刚杵不是杀人器,是丈量八苦的尺规。”
昭启收势时,铁杵尖端恰好停在长老眉心三寸。
霜气在两人之间凝成曼陀罗花纹,他看见自己瞳孔里映着对方雪白的眉——那是三十年枯坐藏经洞修成的智慧相。
午时过堂的梆子声里,昭启便会跪坐在药王院青石板上捣药。
乌沉香与龙脑在青铜钵中交融,药杵每下撞击都带着“观自在”的心法节奏。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有心魔,又因为这上任圣子的佛珠影响,那些心魔逐渐变成了掣肘他修炼的桎梏。
来到这里第一日,他就喜提卤蛋头,也就是在那日,首座在他的头上、后背、四肢纹上了他看不明白的梵文。
他清楚的记得首座诊脉时说,他体内残存的魔性需用七珍汤化解,这味药引要取未时雪水,在离火位熬煮三刻。
“你当知药师佛十二大愿。”
抬眸间,昭启看到了首座说这句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
药王院执事将雪水注入琉璃瓶,水面倒映着昭启腕间逐渐淡化的黑纹,“第三味孔雀胆需用大慈悲心化开,否则便是穿肠毒。”
昭启点头应声,药王院执事见他如此认真听讲,倒也和蔼的笑了。
申时的藏经洞幽暗如堕阿鼻。
昭启以额触地三次,方敢抬头仰望悬浮在空中的贝叶经。
梵文金字在黑暗中游动,化作八万四千道金线刺入瞳孔。
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钟磬般的嗡鸣——这是《大日经疏》在重塑经脉。
当某个音节突然断裂时,喉间腥甜被生生咽回,化作眉心血珠坠入青砖缝隙。
戌时二刻,八角莲台上的沉香即将燃尽。
昭启结跏趺坐已逾三个时辰,膝下冰霜漫过第三道莲纹。
识海里魔罗的嗤笑与梵唱此起彼伏,他看见自己左手结不动明王印,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捏起阿修罗诀。
当最后一点香灰坠落时,药师佛眉间毫光突然大盛,琉璃佛光如瀑布灌顶,将魔相冲散成雪夜里的三千鸦鸣。
他无疑是历任圣子里面天赋绝佳的存在,不论是如何晦涩难懂的佛经,在他这里犹如学习母语般轻而易举。
他身后的四大师父看向他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托起整个佛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