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象殿中,兄弟二人继续促膝长谈。
“朕知道天下有很多人不满宝钞,甚至暗中抵制。朕没有办法,这才将武氏一党当街斩杀,以震慑这些对朝廷阳奉阴违之人。
没想到却把六郎给吓到了,是朕之疏忽。
大郎、十六郎已经被处死,八郎被下狱,十二郎被贬为庶民,二十一郎潜逃到了武陵割据。
在外人看来,朕似乎是个容不下兄弟,心胸狭窄之人,三郎你说说,朕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么?”
李瑛拍着李亨的肩膀,字字肺腑的诉苦。
李亨讨好的道:“陛下心怀坦荡,不必理会市井流言。李琮杀妻通敌,李璘僭越自立,皆是死罪。陛下没有殃及家人,已经是从轻发落了,臣相信满朝文武都会理解陛下!”
“所以啊,三郎你一定要帮朕啊,出来担任大理寺卿吧?”
诉完了苦,李瑛诚挚的恳求李亨。
李亨觉得自己演的差不多了,当即起身叉手:“陛下如此推心置腹,我李亨如果再推三阻四,反而落了下乘,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瑛抚掌大笑,“有三郎出仕,世人定会改变对朕的成见,不再误会朕打击兄弟,而是量才适用,人尽其才!”
“四郎担任太常卿、五郎先任大理卿后任国子祭酒,六郎担任大理卿,李琮也担任过太常卿,李琚也受到过重用。
纵观我们大唐,自立国以来,还从没有皇帝如此信任重用兄弟,谁要是在背后诋毁陛下,那可真是昧着良心说话!”
李亨指天发誓,表达对李瑛的感激之情。
且不说李亨推辞是真是假,这句话说的李瑛很受用。
不要说整个唐朝,纵观整个历史,有几个皇帝会像自己这样重用兄弟出仕当官?
不管自己以后是否会变革,但最起码在自己刚刚登基的两年内,确实没有打压这帮兄弟。
“既然三郎同意出任大理卿,那就快快去赴任吧!”
“国事为重,臣告退!”
李亨心满意足的起身告辞。
等他退出含象殿之后,李瑛踱步来到窗前,隔着窗棂眺望他的背影,嘴里呢喃道。
“到底是把你这只狡猾的狐狸钓出来了,你到底是真的高风亮节,还是以退为进,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随后,李瑛又对诸葛恭道:“派几个精干的锦衣卫化为便装,暗中盯梢李亨,看看他上任的这段时间会做什么。”
“奴婢明白。”
诸葛恭双手握着拂尘领命。
离开大明宫之后,李亨先来到吏部与李适之相见。
吏部尚书李适之已经接到由李亨接替李琬担任大理卿的圣谕,心中虽然不知道为何换人,但也只能按捺着心中的好奇陪同李亨前往大理寺赴任。
“这位是忠王殿下,想必诸位都认识,自今日起他接替荣王主政大理寺!”
身穿紫袍的李适之把李亨引荐给大理寺的数百名官吏。
在大理少卿王繇的带领下,众人纷纷叉手施礼:“参见寺卿!”
李亨抚须笑道:“呵呵……诸位免礼,往后我等齐心协力,勿负圣望!”
随后,吏部的官吏又给李亨送来了两套紫色官袍,以及二品大员的官帽、腰带等一整套行头,还有最重要的鱼符。
李亨穿戴整齐,挑了一个闲置的书房作为自己的办公室,然后钻进马车返回了十王宅。
“夫人,本官回来了!”
李亨一进门,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背负双手,神气活现的展现自己的威风。
“自今日起,本王便是大理寺卿了,从二品,大唐的最高司法长官。”
大理寺卿本来是从三品,但李瑛改革之后晋升为从二品,与六部尚书、御史大夫平级,算是大唐的最高级别官员。
包括忠王妃韦氏、张庭在内,以及其他几个妾室纷纷走出来瞻仰自家男人的风采,一个个赞不绝口。
“哎呀……殿下穿上这身衣服真好看!”
“太气派了,我们的夫君终于当官了。”
“嘻嘻……我娘家总算可以有所依仗了,我看以后谁敢再欺负他们?”
韦王妃喜滋滋的道:“殿下荣升大理卿,此乃大喜事一桩,命令庖厨设宴,全家同庆。”
李亨道:“派人把韦坚与岳丈喊来,一块庆贺。”
傍晚时分。
韦王妃的兄长韦坚,以及张庭的岳父前太府卿张去逸,陆续抵达了忠王府,前来赴宴的还有几个李亨妾室的娘家人,俱都属于身份普通之人。
韦坚现在是太子的岳父,自己又担任工部尚书,主持的水利建设有条不紊,目前正在关中、河东一带大兴工程,算得上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
相比之下,作为李隆基姨娘表兄弟的张去逸则有些落魄。
短短三年内长安更换了两任皇帝,虽然他的家产保住了,但目前赋闲在家,没有捞到一官半职,这让他很是郁闷。
而张去逸不受重用,也让张庭认为李瑛在打击报复自己的父亲,这也是她背地里使坏的重要原因。
酒宴开始。
作为主人,又是亲王的李亨自然居中端坐。
第一位客人的位置就出现了分歧,按照辈分理应张去逸坐,但按照现在的身份,则应该由韦坚坐。
李亨几个妾室的娘家人为了巴结韦坚,纷纷推他上座。
“韦尚书乃是圣人面前的红人,你不坐这里,我等可不敢入席。”
张去逸虽然心中不是滋味,但也只能强颜欢笑:“呵呵……韦贤侄莫要客气,此位理当你来坐!”
“呵呵……既然张叔父如此客气,那韦坚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韦坚稍微谦虚了一下,便欣然落座。
作为张庭岳父的张去逸则坐在第二位,其他前来祝贺的几个忠王亲戚则按照年龄依次落座。
“殿下出任大理卿,可喜可贺!”
韦坚意气风发的举起酒杯向李亨敬酒,“我等敬你这一杯,祝三郎在大理寺卿的位子上大展宏图,大有作为!”
张去逸等人纷纷举杯祝贺:“祝三郎高升大理卿!”
“呵呵……圣人器重,孤定当竭尽所能。”
李亨举起酒杯回敬,与众人俱都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张去逸问道:“老朽有些不明白,荣王在大理卿的位子上干的好端端的,圣人为何突然换人?”
今晚这场夜宴乃是家宴,前来做客的都是李亨妻妾的娘家人,因此这些女人也都获准参加。
坐在下面的张庭听了父亲的问话,抿嘴笑道:“实话告诉父亲,六郎昨天监斩的时候吓到了,今天下午我还看到荣王府有道士登门,估计给他叫魂呢!”
“唉……昨天我去东市刑场了,那叫一个惨烈啊,被杀的不满十岁的孩子就有近百个。”
某个李亨的大舅兄端着酒杯,不断的摇头。
张去逸昨天也去现场观看了行刑,到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李琦登基之时,张去逸的好友王琚曾经上门拉拢过他,当时张去逸感觉武氏抢了自己表弟的位子,就这样到武氏手下效力有点对不住李隆基,便婉言谢绝。
如果当时听了王琚的话,以张去逸的资历至少会给个六部尚书当当,那样的话,昨天在东市被砍的人头肯定少不了张氏全家!
“咳咳……朝政大事,休要妄言,免得惹祸上身!”
韦坚扫了下谈兴正浓的众人,开口打断。
李亨急忙附和:“兄长说的是,大伙儿莫要再议论此事了,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