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刘邦最近肝火很旺,戚夫人吓得不敢多吭一声,她悄悄地找到了韩翊,
“韩公子,医士说王上身体现在的情况,药补不如食补。我跟了王上这么些年,只觉得他在蜀中广汉郡守家那些时日吃得最好,刚好那些食材什么的是疏肝理气。
我得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广汉那头,把当年郡守家的那几个庖厨全须全尾地都带过来。
至于说食材方面,自有王宫里的人和萧相国打理,你就不要插手了。
还有,我想了下,王上上次提到的那个姓周的,你可以把他带来,我母家尽毁,本就是孑然一身,赢了母仪天下,输了大不了下去陪那些爱我念我的家人,怎么都好。”
韩翊吃惊地望着戚夫人,全然忘了君臣名分。
军市令怀着怎样的心情绞尽脑汁接近刘邦的家人,难道陈平没告诉她吗?什么叫怎么都好,用了那人,简直怎么都是输,而且赢了吕雉后输得更惨。
“王上同意了没?”
不管刘邦如何把后院交给他的女人全权管理,但他才是那个后宫真正且唯一的主人,那种明知道会给自己招大风险的事,韩翊是不会去做的。
“他上次不是说了吗?你只要把他带来,让王上同意的事,我自有主张。”
戚夫人的胆子越来越大,韩翊看到不远处小柒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处朝他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等到戚夫人离去后,韩翊忙赶到小柒处。最近战事吃紧,小柒他们多半都被派到最前线附近夜以继日地打探楚营的消息,这时候他来找韩翊,定然是有什么了不得事不方便出手。
“那个妇人还知道关心王上,算她有点良心。不过,陈都尉让我叮嘱你,这次去蜀中,定要带上那个军市令,还有暗中叮嘱广汉郡守,让他带两个郡守府衙里的解毒高手来这儿。
哦,是蛇毒的那种,这事你得背着所有的人告诉郡守,不然搭上兴洛里整个韩氏满族都不够!”
韩翊最近在刘邦营房附近,看那些个进进出出的将士,除了在战场上伤得起不了身的,个个都好得很。
他观察眼前这阵仗,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着了什么道,或者是前线出了什么状况。
一时间他无法得知,也不打算去探听。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事举足轻重,而且还十万火急。
可是,为什么小柒和戚夫人的话里都提到了军市令,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韩翊心里有点惴惴的,说不担心刘邦还在世时军市令作妖自己成了背锅侠,绝对是假的。
可是这又能如何?高个子那个狗娘养的说得没错,刘邦完了,自己和韩平所在的韩家的前程也就断了。不管怎样,都得搏一搏的。
当听到韩翊要带他去蜀中找庖厨时,军市令的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还是老天爷最懂我。要成事时,老天爷都在帮我!”
韩翊看了他那癫狂样,拧着眉质疑道,
“周叔,在一众楚国间者中,你也算是一等一的存在,我要你以周推的灵魂为誓,不会拉着我老韩家为你的执念陪葬!”
韩翊的这话说得疾言厉色,再加上内里的事,任谁听了都不会舒服,甚至韩平听了后脸色比韩翊的还要吓人,他呵斥道,
“平儿,平日里我和你母亲不是这样教你的,连话都不能好好说,还算是什么人?”
虽然跟前的苟敬没有发表意见,但谁都看得出来,韩翊的话出了口时,他的脸色却比灶膛里还要黑。
不过军市令却没有介意,这些日子以来刘邦虽然对他有小用,但也一直把他防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好容易有了这个得信任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韩翊这点小孩子置气一样的话在历经人世艰辛的他面前,简直不算什么。
军市令走到到天底下,找了院子里最靠近中心的位置,举起右手对天发誓,
“苍天在上,我若做了陷韩平韩翊家于万劫不复的事,就让我老周家列祖列宗以及我还有我儿周推死后都不得安宁,永生永世无法超生!”
这是极毒的誓言。不但把军市令最爱的周推给拉进去了,甚至他的祖宗都不能幸免。
韩平的脸色很是不安。韩翊的心却平静下来,乱世之中,能得富贵固然好,没富贵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也是极幸运的事。
至于说军市令,周推没了,只要他不往死里作,韩翊不介意像对待韩平那样给他养老送终。
“你小子还是太嫩了。叔教你,这世上的刀剑权谋能杀的从来都是普通人。像刘邦那样的王者,他是普通人吗?
恐怕在王者中,他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你叔我又怎会对他举起刀剑呢?还连累你老韩家呢,简直是愚不可及!”
韩翊笑了笑。刀剑虽杀不了真正的王者,但却是在世上最有效的方法之一;那种看不见的方法,只要影响不到他韩家,又管他什么事?
“戚夫人叫你去蜀中接庖厨?你怎么看的?”
看到韩翊不吭声,还处在兴奋中的军市令话格外地多,他笑道,
“汉营中定然有其他的什么大事。我一早就听说过,这个刘邦,是个很懂生活的人,那些随军庖厨给他一个人做吃食的,少说就有两百人,从来没少过。
而那些庖厨里,蜀中人居多,净是蜀中的世家官吏献上去,那些可都是瓜里挑瓜花里挑花最出色之辈。
他哪里还用再去寻?这里边定有什么不得了的猫腻!”
韩翊先前也疑心过这样,军市令的话让他的疑惑更加地深重,不过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柒叮嘱过,只要把上头安排的事做好,其他的想都不用多想。
何必庸人自扰,又何必给自己招祸?
韩翊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大船船尾处小儿的哭声却传了上来,半个时辰都不曾停歇,哭得韩翊心里直发毛,跟着军市令便下了楼到了底下一层,原是厨娘的小儿子贪玩让新鲜的大鱼给溜回江中了。
厨娘的工钱不高,还得养着好几个孩子,于是就把那孩子拍了一顿,还用她那有力的胳膊把那孩子往江里推,幸好船尾处的栏杆结实,那孩子的手劲也大,才撑到了韩翊他们下来。
“溜了就溜了呗,多大个事?不要你赔就是了。你也是,为一条鱼,就要搭上你儿子一条人命,至于吗?”
那厨娘忙领了他儿子齐齐地给韩翊磕头。
“把他扔下去!”军市令冷冷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