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皇宫,湖心亭。
雄武的大炎皇帝盯着眼前已经结束的棋局看了良久,忽然摇了摇头。
“无趣……几个老家伙果然不肯露面么?”
他伸手轻挥,于是棋盘上的诸多棋子纷纷凭空落入棋盒中。
他又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元化,示意他挪到之前刘道成的位置上。
“元化,你来陪朕对弈一局吧!”
一袭红袍的元化真人从善如流,方才执子。
其身侧的空间却是忽然一阵寒流涌动,只见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一袭灰袍的刘道成直接从中而出,从容坐在侧位。
“劳烦皇叔走上一遭了,只可惜并无什么收获。”
大炎皇帝微微点头,面容和悦,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遗憾。
刘道成只是摇头,“一步之劳而已,陛下无需多言。”
大炎皇帝随手拾子而落,一面下棋,一面闲谈起来。
“几个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缩。”
“若非这些人不听朕掌控,大炎安能陷入如今的窘境?”
“遥想先辈拓土定国,四族相随,何等默契?不想到我手中,却唯有一个楚家还算亲善了……”
这皇帝自嘲般一笑,目光虽然游离在棋盘上,却缺乏聚焦。
仿佛在透过棋盘,看向某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刘道成面色平和,为皇帝解释道:
“人心本就善变,何况时过境迁,大炎安定已久,这些人常年无外患之忧,一代代心思变化,愈发自私,也是正常之事。”
“倒是楚家这么多年,恪守先辈之义,才算是难得。”
老人两手依旧拢在宽大的袖子中,就这样盘坐下来,静观这新开的棋局。
大炎皇帝摩挲手中棋子,深邃的眸子中似有火光流转,口中喃喃起来:
“昔年人妖大战,我人族合诸宗众门之力,终于将妖族赶过天断,自此我族重据此界半壁锦绣,生机愈盛。”
“然外患稍歇,内忧自起,诸门高修盘剥天下,压制天才,致使生灵涂炭……”
“先祖自微末崛起,斩破乱世,立国定邦,整合诸门,定规立矩,遂使天下复归平静。”
“当年四家皆是慕我家仁威而来,今日后辈,却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当年所伐之辈……”
“这人心……果真是世间最难修之道!”
他神色莫名,似有些无奈,又带着些厌恶。
但很快,他又神色一变,赤眸微亮,透露出一股震慑天下的王霸之气来。
“不过只要朕一日还坐在这皇位之上,他们便一日不得放纵!”
他终究是一位正值壮年的盖世人皇,气魄远超寻常。
只不过露出些许风采,也叫人心中赞叹。
“大炎能有陛下,乃是苍生之幸!”元化真人道。
刘道成也跟着点头,只是再度提醒道:
“陛下固然神威盖世,可震慑诸强,奈何主干易扶,细枝难修。”
“皇城下修众多,多年下来,早已腐烂入里,陛下也不可能事事俱察……”
大炎皇帝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点头道:“皇叔提醒的有理……”
“不过正因如此——朕才需要有一柄利剑,替朕斩断这些腐烂的枝条!”
“既然腐烂已然入里,那便推倒重来!”
“这场大战,既是我大炎的危机,可也同样能作为我大炎浴火重生的造化!”
这皇帝的眼中燃起炽烈火焰——那是他熊熊的野心。
身为一国之主,洞虚强者,又正处在春秋鼎盛之时。
他心中又怎会没有任何追求?
“先辈未竟之事,当由朕来完成!”
“我当一统人族,成就人道信仰巅峰,再诛灭妖族,以报我人族万年遗恨!”
“只要此二功一成……”
“届时便是先祖最大的遗愿——重归故土,也未尝不能实现!”
刘道成和元化两人相视一眼。
纵为洞虚强者,可听到这番激昂话语,也是忍不住心中激动。
“以陛下之才,必能实现宏愿,老臣唯有竭力相辅!”
“元化亦任凭陛下驱使,助陛下早成伟业!”
两人垂首,皆是郑重回应。
大炎皇帝颔首,令两人免礼。
“这次试探,几个老家伙都不曾出手,或许已经知晓我已出关。”
“不过也无妨,看这些人的样子,估计也不会就此收手……”
“让李牧继续闹下去吧,要么这群蛀虫一一覆灭……要么让这几个老家伙下场,我正好一并收拾!”
“正好,我们也能看看,这小家伙身上的气运,究竟浓烈到何等程度!”
刘道成再度应诺,对大炎皇帝的安排并无任何异议。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
身居气运之人,本就需要经常磨砺,才能令自身运势不熄。
若是一味庇护,反倒是最容易使其运势散去的。
“他身具天运,陛下占据人运。”
“若有有朝一日,这小子真能成为此界气运之子,二者合一,那么陛下的宏愿,便真正有可能实现了!”
“届时……我等万年以来的追逐,或许也会迎来真正的曙光!”
这老人心中微微激动,甚至忍不住久违的遐想起来。
大炎皇帝正对弈着,忽而转口问道。
“如今西线战况如何了?可还能撑住。”
所谓西线,便是指得和大月的战场。
“情况不容乐观,大月得知妖族将攻,又连连加派强者,眼下光是天辰关,便有十位神游巅峰攻城!”
“按照这个情况,等到妖族真正出击,只怕大月还会调动更多人手!”
元化真人神色肃然,回禀道。
“北方呢?可有新的动静?”
大炎皇帝点头,偶尔落子间,又问及妖族。
“妖国南域妖族已经尽数聚拢,中部的妖族大半已入南境,不过北域的妖族目前还未见踪影……”
元化一面再答,亦是跟着从容落子。
“按照预计,至少一月之内,妖族应该还无法完成集结。”
大炎皇帝再度颔首,只是眸子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妖族,哼!当初也不过是一案板之鱼,若非那场横祸……”
他似乎对此颇有介怀,发泄似的提及一嘴,又冷哼一声,终于还是没有深谈。
“趁着这个时间,速速将南域诸事了结,连着这些家族……一并收拾了吧!”
“这场大战,若度过去,便是海阔天空……朕必当成就万古一帝!”
“若度不过……”
大炎皇帝那双炽烈如火的眼瞳暗淡一瞬,显出一种幽邃的火光。
“也不过是与国同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