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收到玦关于这件事的吐槽时,也不免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还后援团!这些人还怪有意思呢!然后呢?你答应他了?]
[那家伙絮絮叨叨地缠着我,我实在没办法,就模棱两可地糊弄了过去……]
玦的声音带着一丝郁闷。
[喂,别笑啦!都是你泄露了咱们的身份,给我好好想办法啊!不然我后面吃饭时肯定都要被他们拿期待的眼神盯着,很不自在……]
[这有什么?]
熵不以为意,[反正眼下没什么别的事,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咱们大不了就上传呗!在论坛上说不定还能挣到不少打赏。]
[上传?咱们都不在一个地方,怎么……]
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数据板。
他点到自己的主页,突然发现数据板的可沟通信号已经恢复了。
唔……想来是摩诃觉得麻烦,干脆放开了这里的对外沟通权限。
[诶,我这里的沟通权限好像恢复了!熵,我发条信息给你,你看能不能收到。]
玦随便发了一个笑脸表情过去。
[收到了!]
没过两秒,熵也发回了一个笑脸。
[正巧,这样咱们就可以联机了呀!]
这样想着,两人又仔细琢磨了一会数据板的使用功能,并不断调试之前唱过的曲目音乐。
由于不太熟练,他们还费了不少时间。
“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
“玦先生,这是您的晚饭。”
“好的,放那边就好。”
这次的侍者不是上次那个,眼睛里却也仍旧含着激动,明显也是个后援团的粉丝。
他在玦的示意下将餐盘端到了房间的桌子上,转头看到他在专心地在点击着什么,数据板上还传出或大或小的熟悉的旋律。
猜测浮上心头,侍者的心脏激动地怦怦跳,他忍不住问:
“您这是在……?”
“不是说我们的后援团都想听吗?”玦瞥了他一眼,“正巧摩诃放开了权限,我和熵索性就试试看。”
“真的?!”
侍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喜叫声,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压下尖叫。
“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们其他后援团的同好们!”
“等一下,不急。”
玦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在一旁,“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什、什么?您尽管说!”
侍者正襟危坐,手掌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知无不言的模样。
玦挑了挑眉,有点好笑地问:“你们这个……后援团,有多少人?”
“呃……目前有4000万人了,还有很多粉丝在不断加入。”
那么多?!
“是怎么组织起来的?有人牵头吗?”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您要相信我们真挚而火热的心哇!”
侍者怕玦认为他们心不诚,忙不迭补充。
“一开始是论坛上有人尝试将你们那天酒馆唱歌的音频抛去杂音,清晰化。随着越来越多人的点击与讨论,我们就干脆弄了个后援团专门讨论。”
至于么……
玦有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真的很喜欢?”
“当然!”
侍者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神亮晶晶的。
或许是面对玦没有面对七席那样的压力,倒是话多了起来。
“您或许不知道,我们这些灵魂经常疲于记录各个世界的筛选情况,见多了生离死别的惨状,也见多了残垣断壁的末世景象,因而都……或多或少有一些麻木的解离症状。”
“解离?”玦歪了下脑袋,“这种说法我记得一般都用于精神类疾病方面……”
“是的。”
侍者微微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叹息。
“引发这种状况的因素其实很多,过长时间的记录员生活就是主要缘由。尽管我们可以在无底湖上方的分支溪流中,通过摩诃大人的力量洗掉那些麻木的记忆,但经年累月之后……灵魂也会产生难以避免的磨损,这种磨损又往往是不可逆的。”
“那……这跟你们这个后援团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太会形容。”
侍者的神情有些局促,但眼神却格外真诚。
“只能说,您二位的歌声……真的很好听!”
他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随即微微一笑,眼底泛起一丝怀念的光芒。
“起码对我来说,每当在论坛上重新播放,倾听那悠扬的旋律时,那些遥远的、属于家乡的记忆,就像一张张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回……灵魂仿佛也在那一刻得到了抚慰,无比舒畅。”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眼神也逐渐染上了淡淡的怅然。
“我会想起童年的自己,在群山环抱的谷地里奔跑、翻滚,感受温暖的山风擦过脸颊,扬起发梢。我会想起那些已经记不清模样的小伙伴们,我们一起疯闹、捉蛐蛐,甚至光着屁股跳进清凉的池塘,直到被螃蟹狠狠夹住脚趾,嗷嗷乱叫着冲上岸。”
“还有那些夜晚……”
他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
“我会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漫天星辰,指尖比划着它们流转的轨迹。小时候的我,总是伸出小小的手掌,想要触碰遥不可及的银河,也曾下定决心——等长大了,一定要成为能探索更多星空的人。
或许……我真的有点天赋吧,后来顺利考进了大学,还幸运地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啊,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辛苦,但真的很有盼头。”
玦静静地听着,见他突然停下了话语,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久久没有回神。
“……然后呢?”他轻轻催促。
侍者微微一怔,随即猛地回过神,带着些许歉意地笑了笑。
“啊……抱歉,我走神了。”
他说着,竟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明明作为灵魂早已失去了流泪的本能和需求,但此刻,他却本能地做出了这个动作。
“您知道吗?那时的我,在每夜月光大亮的时候总会很开心——虽然这对于观察其他的星辰不算一个好环境,但我的内心却会下意识的平静,看着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静谧的文明仿佛也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成长……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可直到最后,那颗月亮竟成为了所有人的梦魇……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潮汐翻涌,昼夜拉长,直到……”
他垂下眼睑,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所有的生命……都在那场毁灭的撞击中尸骨无存。”
他的声音极轻,却仿佛穿透了时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与苍凉。
“而我故乡的文明,也被彻底划上了休止符。”
“……”
玦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说实在的,如果是他们的老家遇到这样的灾难,即使以他们现在的力量,也估计要费好一番力气。
侍者像是想到什么,仓促起身。
“啊,真不好意思,我就顾着说自己了——您还没吃饭呢!饭菜是不是都凉了?”
“没关系,就这么一会而已,还是温的。”
玦摆摆手,抬头看向侍者。
“你们也是轮值送餐的吗?”
侍者连忙点头:“啊,是的。您有什么需求,请尽管吩咐!”
“那么,这就当是我的一个小小的请求——”
玦轻笑着眨了眨眼。
“让我听听,你们每个人的故事吧!”